波洛咖啡厅里飘着烘烤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混合着刚出炉的可颂黄油香,暖意融融。安室透——或者说此刻正以“波洛新招牌”身份站在吧台后的降谷零——指尖轻敲大理石台面,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门口那抹熟悉的靛蓝制服裙摆,又在瞥见她身后紧随而入的两个身影时,眼尾微不可察地一压。
诸伏高明肩上落着未化的雪粒,深灰大衣领口微敞,露出内里熨帖的白衬衫领;他抬手解围巾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踏进一家再寻常不过的街角店,可那双沉静的灰眸扫过吧台时,却像无声的探针,精准刺向对方耳后那一小片肤色——那里本该有一颗痣,如今被极薄的硅胶贴片覆盖,但呼吸间衣领微动,仍泄出半分旧痕。
就回阵平没进店便先靠在门框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钥匙上,目光直直钉在降谷零脸上,嘴角噙着笑,却不达眼底:“哦?新来的店员,连围裙都系得这么……一丝不苟。”
降谷零端起手边一只空杯,动作流畅地擦着杯壁,金发垂落遮住半边眉锋,嗓音却清亮如常:“欢迎光临。两位警官,还有……这位同学,想喝点什么?”
他特意顿了顿,“同学”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枚细针,扎进空气里。
毛利兰笑着拉过未得的手:“未还你来得正好!园子说今天新出了‘雪松莓果苏打’,气泡感超棒——啊,高明哥、阵平哥也来啦?”
铃木园子立刻凑近未得耳边,压低声音:“哎哟,你这俩哥哥怎么又一起出现?跟约好似的!不过——”她眨眨眼,“那个金发帅哥真的超帅!比上次在游乐园遇见的那个‘冲野洋子经纪人’还帅一点!”
江户川柯南默默吸了一口草莓奶昔,小手攥紧吸管,镜片反光一闪——他当然记得这张脸。七岁那年,在米花町后巷帮迷路的小女孩找妈妈,就是这个“冲野洋子经纪人”蹲下来,用一块巧克力哄住哭闹的她,顺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当时他仰头,看见对方左耳垂下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愈合后只剩一道银线。
而现在,那道疤被遮住了。
未得却没应园子的话。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降谷零、诸伏高明、就回阵平三人之间缓缓游移,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张力。暖气太足,她脸颊微热,指尖无意识捻着制服裙褶,忽然开口:“透君……这围裙,是特制的吗?”
降谷零擦杯子的手一顿。
未得盯着他指节分明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茧,常年握枪与伏案留下的印记,和七年前游乐园里那只递巧克力的手,纹路完全一致。
她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角落的空气都凝了一瞬:“我记得,透君左手写字,但右手拿刀更稳。所以擦杯子的时候,习惯用右手……可刚才你擦第三只杯,转了三次方向,每次都是左手托底,右手虚扶——像在掩护什么。”
降谷零终于抬眼。那双琥珀色瞳仁深处,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讶然,快得如同错觉。他放下杯子,微笑不变:“同学观察力很敏锐。不过——”他微微倾身,金发垂落,压低声音,“有些习惯,是职业病。”
就回阵平嗤笑一声,迈步进来,直接在未得身侧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声响:“职业病?那不如说说,为什么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在长野县警署外围徘徊了四分三十六秒?监控坏了?还是……刚好卡在红外感应盲区?”
降谷零笑意未减,甚至伸手替未得拉开对面椅子:“就回警官记性真好。那天我只是送一位老朋友去车站——他临时改签,我多等了一会儿。”
“朋友?”诸伏高明已在未得另一侧落座,解下围巾叠好放在膝上,语气平和如叙家常,“那位朋友,是否姓‘伊达’?”
吧台后,降谷零擦拭杯子的动作彻底停住。
空气骤然安静。毛利兰端着奶昔的手顿在半空,园子嘴里的薯片咔嚓声戛然而止。柯南悄悄放下吸管,瞳孔微缩。
未得没看他们任何一人。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今早诸伏高明替她系围巾时,指尖无意蹭过的微凉触感;也记得昨夜就回阵平睡熟后,臂弯收得更紧,把她的发顶严严实实扣进颈窝里,呼吸温热而绵长。
她忽然笑了。
不是羞怯,不是试探,是像冬阳破开云层那样,坦荡而明亮的笑。
“透君,”她抬起头,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果真是来送朋友,为什么下车时,你的左手一直按在腰后?”
降谷零瞳孔一缩。
“而且——”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右耳,“你耳钉戴反了。左耳是银,右耳是钛,可今天右边那颗,明显比左边重两克。因为里面藏了微型接收器,对吗?”
整个咖啡厅的背景音乐仿佛被抽走,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降谷零沉默三秒,忽然轻笑出声。他摘下右手手套,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陈旧伤疤——形状细长,边缘微凸,是子弹擦过皮肉留下的烙印。
“未得同学,”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久经沙场的疲惫与郑重,“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未得笑容淡了,却未消失。她望着那道疤,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昨天打电话,说东京的梅雨季太潮,膝盖又疼了。让我……代他谢谢当年在长野救过他的那位‘路人’。”
诸伏高明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围巾边缘。
就回阵平靠向椅背,双臂环抱,目光如刃:“所以,七年前长野山道车祸现场,那个冒雨背走重伤员、最后消失在雾里的‘路人’,是你。”
降谷零没否认。他重新戴上手套,转身从冰柜取出一盒新鲜覆盆子,动作恢复如常:“雪松莓果苏打,要加薄荷叶吗?”
未得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问:“透君,你记得我父亲左肩的旧枪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