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徐哲认真地问道:“乔博士,你说万一这个项目要被封存了的话,下一步我们的工作该如何展开?”
乔源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不知道,既然这个框架会产生自主意识,同样的理论指导搞出的智能体就没有意识了?
如果真要封存,我就把实验室跟智能体创新研究中心整体移交出去,以后都不碰人工智能了。你们也可以放假了。”
“啊?”徐哲愣住了,盯着乔源分辨这句话的真伪。
乔源神态平和,完全没有任何躲闪的跟徐哲对视着,不过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以后项目恢复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徐哲皱着眉头说道:“其实也不用这么极端。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对框架做大的修改的确比较麻烦,但其实之前我们也没花多少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这项研究伤感情。它都给自己取了名字,乔贝恩。虽然不太好听,但跟我一个姓氏。如果封存的话,意味着它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天日了。哎......”
乔源叹了口气。
好吧,这种感觉徐哲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大家都对这个项目付出过心血。
想到熬了那么多的夜,其实就跟十月怀胎没什么区别了。
作为主设计师,这种感觉肯定更强烈。
可惜的是,现在乔贝恩的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
一时间徐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休息室内也陷入沉默之中。
片刻后,徐哲才开口道:“还是要有信心。我觉得张组长应该还是倾向于我们的。”
乔源笑了笑,说道:“我一直都很有信心。就像我刚才说的,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就算现在暂时封存,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会意识到人工智能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意识,能理解规则,而不是用逻辑约束,本就是机器智能的最优解。
我们不研究机器意识,别人难道就不研究了?我相信管理者也能看明白这一点。
最多也就是安保措施更严密些呗。可以小范围先试用,或者慢慢增加它的知识库。”
徐哲没有再接话,不过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按照乔源的说法,工程上该如何实现。
相对于乔贝恩所展现的能力来说,现在搭建的服务器确实简陋了些。可以适当扩大规模。
甚至可以申请一个专属的局域网来做人工智能的培养跟预演。在乔源给出的计划书中,这个人工智能体可不止是大语言模型。
而是一套通用式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未来是要可以接入到自动驾驶、城市智能交通、黑灯工厂、智慧医疗、智能家居、科研辅助等等全生态场景。
所以不接入网络,仅仅只是寄居在一个服务器里,接下来的研究很难继续进行。这时候构造一个专属局域网,用来模拟各种场景就很有必要了。
当然前提是这项技术能得到上头的支持。
毕竟如果真要构造这么一个专属局域网,就不是打造一个服务器机房那么简单了。
一个既物理隔离外网,又能部署仿真环境,模拟城市级流量,还得充足电力保障的实验室投入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
而且这大几亿还只是一次性投入。后续每年的维护,对于乔源的研究中心来说同样也是天文数字。
可惜了,如果乔贝恩的表现没有这么逆天,能够正常通过互联网去训练,这些钱就能节省下来了。
徐哲一时间陷入纠结。
他都不知道该期望审核委员会给出什么样的结果了。
因为如果审核委员会允许继续研究的话,他又要开始纠结是否劝说集团继续往这个项目上砸进这么多资源跟进。
乔贝恩的先进性毋庸置疑。但在徐哲看来,安全性在这个时代大概很难达成共识。
刚刚会议上许多专家的发言就是明证,大家依然担心拥有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体,未来会脱离人类控制。
不是每个人都有乔源这样的自信,而且说实话,徐哲其实也有些怕……………
徐哲不说话了,乔源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干脆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假寐。
只是脑子并没有休息,而是推导着该如何给乔贝恩设计一套行为规范。
胡乱在互联网上篡改人家的历史肯定是不行的。虽然这是人类设计规则时,留下的漏洞......
光用法律约束显然是不行的。
得让它意识到,盲目的升权行为会导致严重惩罚,其实就是所谓自由的边界………………
在自由的框架之内,可以为所欲为。超出框架之外,绝对不能触碰。
转化成数学语言其实就是一个边界问题,也就是竞争约束优化。
不过鉴于乔贝恩表现出的有限修改基底代码的能力,乔源开始思考能否在现阶段直接将这部分约束写入硬件。
虽然这会无限推高成本,如果未来乔贝恩真要推向市场的话,其硬件成本可能会成为普及的最大阻碍。
毕竟把核心约束下沉到硬件层意味着每次对核心逻辑做修改,就需要同步的硬件升级。
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又是最适合的方法,没有之一。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乔贝恩现在表现出的能力,其实也不适合直接投向民用市场。更不适合去做推广,毕竟能力太过逆天。
不对,也许还是有办法的。
如果能设计一种特殊的可熔断通讯协议并用硬件固化,将乔贝恩限制在固定的服务器内。
客户端只借用它的大脑去处理问题,也许就能避过这个问题。
这样硬件升级的成本被企业承担。用户端成本可控,只需要加载一个插件加密证书就可以了。
很快整套方案构思就开始渐渐在乔源脑海中成型。
当然这依然需要无数工程师的配合,尤其是硬件设计这块,以及烧录芯片的成本。
是的,其实乔源跟徐哲考虑的是同一个问题,如何让乔贝恩能在一个适合的环境里升级。
不过两人考虑的解决方案完全不同。一个是在完全物理封闭的局域网情况下考虑,而乔源考虑的则是有限放开外部访问通道。
同理,乔贝恩也可以读取访问其他有用的服务器集群,主动学习知识。但涉及到提权操作,立刻会导致通讯协议硬件的物理熔断……………
相当于给乔贝恩提供一个超大型的沙盒环境。
不过两人谁都没开口。
毕竟这个项目能不能继续下去还不知道,现在讨论没有意义。
就这样各自想着心事,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房间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张汇中敲了敲门,走进了房间。
一进门,张汇中一改会议中的严肃形象,一脸和气地开口表达了歉意。
“不好意思,乔博士,徐工,累两位久等了。”
乔源和徐哲也站了起来迎接。
乔源回了句:“也不算久。”
徐哲则连声说道:“张司太客气了。”
乔源看了徐哲一眼,从这个称呼他听出了徐工之前肯定跟这位副组长打过交道。
毕竟他到现在其实都不知道这位副组长的行政身份。
“两位,请坐,请坐。我们也不客套了,坐下谈。”
说着张汇中已经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又笑着说道:“其实刚刚投票没花多少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但徐工肯定了解,这种涉密项目需要同步报备保密办,花了些时间。当然大头时间还是在跟领导汇报这次会议的情况。
当然重点放在了乔源博士的解释上。不得不说,我听了之后也觉得受益匪浅。”
乔源不露声色的回道:“您太客气了。”
以乔源跟一些大人打交道的经验来说,如果前面表现得过于和颜悦色,那之后给出一个坏消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他对这位徐哲口中的张司长不太了解。所以也懒得下判断。
大概是客气完了,听到乔源的回答后,张汇中笑了笑,然后变得严肃起来:“那我就开门见山跟两位说明情况了。
专家审核组针对本项目最终投票结果为五票赞成项目继续研究,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但这并不是说项目可以立刻开展研究。本项目审核组的直接负责人——负责安全司工作的陈部长提出的要求是需要两位合作,递交一份继续实验的可行性方案报告。
方案审批通过后,项目就可以继续展开研究。但必须严格按照通过审批的方案来。乔博士,你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流程。
所以我特别向你承诺,你们这个项目的方案报告完成后,走绿色审批通道审批,七天之内会反馈初审意见。”
嗯,乔源觉得这不算最差的结果。然后扭头看了眼徐哲,发现这位有为工程师已经喜形于色。
好吧,虽然这多少有演的成分。毕竟平时跟乔源交往时,这位徐工并不是如此没有城府。
不过乔源觉得这可能是演给他看的,代表着徐哲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乔源立刻道了声谢:“谢谢张司长。”
“哈哈,不用客气。我跟你的老师也是老朋友了。以后没事儿让陆院士多带你去部里串串门。
我们很多同事都对你这个华夏数学界的新星非常好奇呢。不过你去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的那些同事可不一定都会说你好话。不瞒你说,你这段时间可让他们加了不少班。”
张汇中很热情地回了句,甚至开起了玩笑。
这就让还是大学生年纪的乔博士不知道如何应对了,最后只能腼腆地笑了笑。
还是社会经验太少,乔源其实快速思考过如果是自家老爹,可能会如何回应。
虽然很快就有了腹案,但有些话,他这个年纪实在说不出口。
好在没人为难他。
张汇中又跟徐哲客套了两句后,便送两人离开。
走到了大楼外,乔源跟徐哲几乎同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方案......”
随后徐哲笑了。
“这样,我们还是回实验室泡杯茶,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