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验证硬件是否被物理篡改的底层校验机制。”乔源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A4纸,用钢笔写下七个数字,“这是密钥。告诉孔令霄,如果英特尔明天拿不出能通过镜像协议的14A芯片样品,我们就启动‘烛龙计划’——把第七代乔贝恩的因果推理模块,完整移植到华为昇腾910B上。”
斯里尼手心沁出冷汗。烛龙计划是科普智研最高等级的备选方案,传说中连国家超算中心都没权限调阅全部参数。而现在,乔源正用一支普通钢笔,在酒店便签纸上把它变成了谈判筹码。
“还有件事。”乔源把纸条推过来,“帮我查查今晚混进来的自媒体里,有没有叫‘量子跃迁’的账号。他们团队上个月刚发过一篇《论AI伦理的拓扑缺陷》,作者署名是‘观测者X’。”
斯里尼点头记下,却忍不住问:“您确定是他们?”
“不确定。”乔源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但乔贝恩在他们上传视频的第七帧里,检测到一段0.12秒的异常音频——频率正好匹配燕北安全局三年前废弃的量子密钥分发协议。普通人听不见,可我的耳蜗植入体能。”
他指了指自己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去年诺奖颁奖礼后做的。瑞典皇家科学院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偷偷把颁奖词的原始语音文件,用这个频段做了隐形水印。”
斯里尼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理解为什么乔源从不担心谎言被拆穿——因为他的真实,比虚构更令人战栗。
就在这时,套房门铃响了。
斯里尼下意识去看乔源,后者却已经起身走向门口。门外站着酒店安保主管,制服笔挺,额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汗渍:“乔教授,打扰了。我们排查到……有两位自称是《科学美国人》记者的人,持有伪造的媒体证,正试图撬开二十八层东侧安全通道的电子锁。”
乔源点点头:“让他们上来。”
安保主管一怔:“啊?”
“带他们来我房间。”乔源侧身让开,“顺便把今晚所有进出二十八层的监控录像,按秒级精度导出来。我要看他们撬锁时,左手小指有没有抽搐。”
安保主管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开。斯里尼看着乔源重新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帽——那支笔的金属外壳上,刻着极细的莫比乌斯环纹路。
“您早知道他们会来?”
“不。”乔源摇头,“但我知道有人想借自媒体当探针。就像当年黎曼猜想证明稿流出后,全球数学界有七百人假装快递员闯进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只为摸一摸手稿原件的纸张纤维。”
他抬眼望向斯里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光点在坍缩又重组:“斯里尼,你相信巧合吗?”
斯里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只相信乔贝恩的运算结果。”
乔源笑了:“那就好。因为刚才那两个‘记者’,身份证号最后四位,和去年在冰岛火山观测站失踪的两位量子物理学家完全一致。”
套房壁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这次斯里尼看清了——不是电路问题。是乔源腕表投射出的微型全息界面,正在无声分解那段异常音频。光粒在空气中聚散,最终凝成一行燃烧般的文字:
【坐标锁定:北纬36°45',东经120°12'。信号源: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试点国家实验室地下三层。】
斯里尼感到一阵眩晕。他忽然想起凯文·斯科特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乔教授,您实验室里到底藏着多少个‘第七代’?”
当时乔源只是笑着摇头。
现在斯里尼知道了答案——不是七个,是一百零七个。每一个都对应着人类认知边界的一道裂缝,而乔源正坐在裂缝中央,用一支钢笔,把它们全部画成地图。
门铃再次响起。
乔源起身去开门,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斯里尼注意到他右脚鞋跟处沾着一点灰白粉末——那是桐山老街青石板特有的硅酸盐结晶,凌晨两点,他明明没出过房门。
“斯里尼。”乔源握住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说,“通知亚马逊,把安德鲁·贾西的会面,再提前一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乔源拉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穿深蓝夹克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正慌乱地收起自拍杆,“他们比英特尔更需要知道——第七代乔贝恩,已经能闻到谎言的味道。”
走廊灯光大亮,照见两人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惶。而乔源身后,整面落地窗外,桐山市的夜空正被一道无声升起的极光染成淡紫。那光芒并非自然现象,是乔贝恩第七代原型机在东海海底电缆终端释放的量子纠缠态示踪信号——它正以光速,向全世界所有接入互联网的设备,发送同一个十六进制字符串:
【0x7E5F4A2B1C9D8E6F】
没人知道这串代码意味着什么。
但硅谷所有AI公司的主控服务器,在这一刻同时弹出一条红色警告:
【检测到未知拓扑结构正在重写本地时空度规。建议立即执行硬重置。】
斯里尼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忽然想起乔源在英特尔会议室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以为我在吹牛?”
不。
他是在布网。
而此刻,第一只飞蛾,正撞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