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声音让正在聊天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同时锁定在了各自的屏幕上。

当然此时反应明显的当然不是张华清和彭博远。

事实上此时实验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乔贝恩的声音吸引，然后飞奔到各...

乔源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高中数学课本封面上——《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数学（必修一）》。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翻过无数次，又或者根本没人真正翻开过。他没动，只是盯着那行宋体字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伸手把整套教材往右推了半寸，露出底下刚送来的教案本。封面写着“国家级骨干教师示范教案·2024修订版”，右下角还印着一枚小小的红章：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监制。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略带疏离的浅笑，而是从喉间滚出来的、带着点孩子气的闷笑。肩膀微微耸动，手指停在半空，仿佛连自己都没想到会笑出声来。

窗外，燕北大学初秋的风正掠过银杏枝头，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过窗棂，在玻璃上投下一瞬即逝的暗影。阳光斜切进来，在教案本的封面上拉出一道窄而锐利的光痕，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伸手，把教案本翻开了。

第一页是“集合的概念与表示”，例题一：“设A={x|x2?3x+2=0}，B={x|ax?1=0}，若B?A，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乔源没看解析，只扫了一眼题目，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

x2?3x+2=0 → (x?1)(x?2)=0 → A={1,2}

B?A ? B为空集或B={1}或B={2}或B={1,2}

但B由ax?1=0定义，至多含一个元素；故B=?或B={1}或B={2}

当a=0时，方程无解，B=?，满足；

当a≠0时，x=1/a，令1/a=1 ? a=1；令1/a=2 ? a=1/2

∴ a∈{0,1,1/2}

他写完，顿了顿，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字：“此题考察分类讨论意识、集合包含关系的本质理解、以及对‘参数导致方程解集变化’这一动态思维的敏感度。非技巧性，重逻辑链条完整性。”

字迹清峻，毫无涂改，像一道刚落笔的定理。

他合上教案本，转头看向墙角立着的落地镜——镜中人穿着件灰白细纹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部，腕骨凸起，指节修长，头发略乱，但眼神亮得惊人，像刚从一场高速运算里抽身而出，余震未平。

他没起身，却已听见门外脚步声停住。

“乔教授？”德米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稳、准、不含一丝试探，“晚餐已订好，桐山云栖阁京城分店，七点整。夏教授说她会直接过去。”

乔源应了声“好”，没起身，也没回头，只是低头又翻开课本，翻到“函数的概念”那一章。他没看定义，直接翻到课后习题第三题：

“已知函数f(x)满足f(x+y)=f(x)+f(y)，且f(1)=2，求f(5)的值。”

他笔尖悬停半秒，写下：f(5)=f(1+1+1+1+1)=5f(1)=10。

再往下一行，他补道：“此题表面考函数性质，实则暗藏对‘可加性映射在有理数域上线性’的朴素感知。若学生仅代入计算而未意识到‘任意整数倍均可由单位元叠加得到’，说明其尚未建立结构化思维雏形。”

写完，他搁下笔，终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整栋全斋楼外，夕阳正沉入西山轮廓线，余晖漫过图书馆穹顶，在青砖墙上淌成一片熔金。远处操场上，几个穿短袖的学生抱着球跑过，笑声被风捎上来，断续、鲜活、毫无负担。

他忽然想起袁意同那天在桐山酒店走廊里说的话：“乔源让我看到了分析出我们这个宇宙真相的可能。”

当时他没接话，只笑了笑。

但现在，站在燕北大学这扇旧窗前，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所谓“宇宙真相”，未必藏在黎曼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之间，未必蜷缩在N-S方程的奇点深处，未必蛰伏于QU(N)群的不可约表示之中。

它也可能就躺在一本高一课本的第三页，藏在一道连参考答案都懒得写完整推理过程的习题里。

因为真正的结构性认知，从来不是堆砌艰深术语，而是能在最简朴的设定中，一眼认出那个尚未命名的骨架。

他转身，拿起手机，给夏汐月发了条消息：“今晚云栖阁，我带了点东西过去。”

三秒后，回复弹出：“什么东西？”

他回：“两道题。”

又一条紧跟着跳出来：“……你不会又把高考压轴题抄下来了吧？”

他笑着打字：“不。是两道……连课本里都没有的题。”

那边沉默了七八秒，才回：“等你。”

他收起手机，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个素色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静静躺着两张A4纸——一张印着淡蓝底纹的横格纸，另一张是纯白铜版纸，边缘裁切得极其齐整，像手术刀划过。

他没看内容，只将信封放进西装内袋，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走出办公室时，德米斯正站在门口，站姿依旧笔挺，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半步，递上车钥匙：“司机已在楼下。”

乔源接过，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德米斯镜片后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恭顺，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像一台刚完成初始化的量子处理器，正在等待第一个有效指令。

乔源忽然问：“你以前在哪儿服役？”

德米斯没迟疑：“第七特殊作战集群，代号‘燧石’。负责高危数据渗透与反溯源架构重建。”

乔源点点头，又问：“八项金牌，哪七项？”

“障碍越野、无声突入、电磁频谱压制、战术AI协同推演、密钥破译时效赛、战地实时建模、跨平台神经接口适配。”

乔源“嗯”了一声，脚步不停，朝电梯走去：“最后那个，是你自己开发的？”

德米斯跟上半步，声音平稳：“是团队成果。但我主笔了底层协议栈。”

电梯门合拢前，乔源侧过头，终于笑了：“所以你现在给我当生活助理，是降维打击？”

德米斯也微微牵动嘴角，镜片反光一闪：“不。是升维部署。”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乔源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金属门映出的两人倒影——一个年轻得过分，一个沉静得异常，西装领口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像两枚严丝合缝的齿轮。

云栖阁包间名“松涛”，临水而设。推门进去时，夏汐月已坐在窗边，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用银筷拨弄盘里一片枫糖烤核桃，发尾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一只青瓷汤盅正袅袅冒着热气。

见他进来，她抬眼，目光扫过他胸前口袋露出的牛皮纸信封一角，挑眉：“题呢？”

“这儿。”他坐下，抽出信封，却不急着递过去，反而先揭开汤盅盖，“先喝汤。孔令霄实验室刚出的‘灵枢一号’菌群发酵汤，温补脾胃，提升α波同步率——老孔说今晚你得保持清醒。”

夏汐月嗤笑一声，却还是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微眯：“……还真有点意思。”

乔源这才把两张纸推过去。

她展开第一张。

纸上只有寥寥五行：

> 【题一】

> 设函数f: ?→?满足：

> （1）f(1)=1；

> （2）对任意正整数m,n，有f(m+n)+f(mn)=f(m)f(n)+1。

> 求f(2024)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