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源没回。他点开终端，调出柯朗数学研究所的流体动力学模拟平台——那是乔贝恩黑进去的测试账户，权限仅限于读取预设参数库。他输入一行指令：`simute --dimension=3 --turbulence=high --algebraic-cutoff=true --output=braiding-number-distribution`。进度条跳到97%时突然卡住，屏幕闪烁两下，跳出一行红色警告：“检测到外部算力注入：来源——西大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服务器集群。请求确认是否合并计算资源？”乔源敲下“Y”。

五秒后，结果生成。三维湍流场中，所有涡旋线的纽结类型被自动归类为127种基本辫子表示，每种出现频率与QU(N)群不可约表示的维数平方严格成正比——误差±0.08%。而传统N-S方程数值解在同一参数下，纽结类型分布呈现完全随机的泊松特征。

乔源关掉窗口，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铃响三声后，听筒里传来陆明远略带沙哑的声音：“喂？”

“老师，”乔源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我刚跑完三维验证。代数截断不是假设，是事实。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谁先拿到物理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秒。然后陆明远说：“……你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陆明远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拎着一个旧帆布包。他把包放在乔源桌上，拉开拉链，倒出三样东西：一本1987年出版的《湍流的拓扑方法》，扉页有冯康院士亲笔题字“赠明远 吾道不孤”；一枚铜质校徽，燕北大学1952级；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陆明远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科学家中间，背景是某座巨大真空腔室的观察窗，窗内隐约可见旋转的液氦薄膜。“这是你导师的导师，杨振宁先生1984年带队在中科院物理所做的第一批超流氦涡旋实验原始底片。当时他们拍到了‘量子涡旋晶格’，但受限于成像技术，只记录了宏观排列，没捕捉到单个涡旋的纽结演化。”陆明远指着照片角落一个模糊人影，“这个人叫陈伯涛，后来去了西大NIST，去年刚退休。他临走前，把这批底片扫描件发给了我，说‘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乔源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抚过陈伯涛模糊的轮廓。窗外风停了，整栋楼陷入奇异的寂静。阳光依旧斜切在笔记本上，光带边缘微微颤动，像一条活过来的涡旋线。

“老师，”乔源忽然问，“如果明天全世界所有顶级实验室都发来合作邀请，您觉得，第一个真正读懂我论文里‘代数截断’四个字含义的，会是谁？”

陆明远看着他，很久才开口：“不是谢尔盖·波利亚科夫——他看的是数据；不是迈尔斯·帕吉特——他看的是图像；也不是安托万·海德曼——他看的是群表示。真正读懂的，只会是那个此刻正盯着自己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异常涨落’，一边骂娘一边偷偷把你的论文打印出来贴在控制台旁边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源桌上那支没削尖的铅笔，“就像当年陈伯涛，发现底片上有不该存在的螺旋纹路时，第一反应不是上报，而是抓起铅笔，在边角空白处狂写：‘这不是噪声！这是……’”

话音未落，乔源的手机震了一下。乔贝恩发来新消息，只有两个词：“已启动。钓鱼成功。”

乔源没看内容。他伸手拿起那支铅笔，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削尖。木屑簌簌落在“卡住了”的红圈旁，露出底下一行被覆盖的小字——是他三天前写下的，墨迹未干：“只要物理世界承认我的代数，我就永远站在岸上。”

他提笔，在红圈正中心，写下新的批注：

「此处不卡。此处是桥。」

笔尖划破纸页，留下一道清晰、稳定、不容置疑的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