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乔源,或者说对于全世界所有关注湍流相关问题的科学家来说,新理论从二维到三维的推广,无疑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因为这一过程,往往会伴随着全新的数学工具被开发出来,这将造福全世界研究湍流的数学...
乔源牵着夏汐月的手走出医院大门时,初冬的风正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凉得清醒。他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指往掌心里又拢了拢,指尖微温,像一小簇压着火苗的炭。夏汐月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影子边缘融在灰蓝夜色里,竟有些发虚——她忽然觉得这影子比自己更早一步知道了什么,比心跳快,比验血单先抵达。
“你手机震了三次。”她轻声说。
乔源这才低头掏口袋,屏幕亮起,是陆明远发来的消息:“人已到全斋,储、雷两位都在。等你。”
他没回,只把手机塞回去,转头看她:“饿不饿?”
夏汐月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化的雪:“刚查完孕,你就问饿不饿?”
“不然呢?”他笑了下,眉眼舒展得毫无负担,“问‘孩子健康吗’?医生说了八百遍;问‘你累不累’?你刚在诊室里坐了四十分钟,我全程站着听;问‘要不要请假’?你明天还有《高等量子力学》期中测验——你连草稿纸都提前折好了三折。”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分,“所以,只剩下一个能问的:饿不饿。”
夏汐月愣住,随即肩膀微微抖起来,笑得无声无息,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她抬手抹掉,指尖却停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记得我折草稿纸。”
“你每次考前折纸,都是左边三折,右边两折,折痕朝外。”他侧身让过一辆疾驰而过的共享单车,顺手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去年物理系建模赛决赛,你折纸的手指发颤,我把笔帽拧开给你垫着指腹。你忘了,我没忘。”
雪下得密了些,落在她发梢,也落进他衣领。她忽然伸手,把他围巾往上提了一寸,遮住半截喉结:“乔源。”
“嗯。”
“我妈今天问我……”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散空气里浮动的雪,“问我是不是真打算毕业就休学。”
他脚步没停,却在路口红灯亮起时,彻底停住。车流在面前静止,尾灯连成一条缓慢搏动的赤色血管。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未结冰的湖面:“你答的什么?”
“我说,”她望着他眼睛,一字一顿,“‘不休。我得把论文答辩完,还得陪他把N-S方程证完。’”
乔源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眼下那点未干的湿痕。动作很慢,仿佛擦去的不是水汽,而是某种悬而未决的薄冰。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迅速拉长、消散。他忽然说:“汐月,你信命吗?”
她摇头:“不信。但信你。”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我也不信。可这一周,我改了七版证明框架,每版都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卡死——那是你第一次胎动的时间。今天早上八点零三分,我推导出R-矩阵虚部涨落的边界估计,你妈打电话说验孕棒两条杠。刚才医生写‘妊娠六周’,我站在B超室门口数了三十七秒,正好够我默算完辫子代数约束在耗散扰动下的稳定性阈值。”
夏汐月怔住。
他垂眸,声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被反复验证的定理:“这不是巧合。是同步。就像涡旋中心的奇点,所有流线都向它收敛,所有变量都绕它旋转——它不是原因,是坐标原点。”
她没接话,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肩头,呼吸温热:“那……原点现在要二胎了?”
“不是二胎。”他手臂环住她后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是双生支点。一个在子宫,一个在偏微分方程的解空间。它们共享同一个初始条件——你。”
绿灯亮起,人群涌动。他牵她穿过斑马线,雪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迅速融化,洇开一小片微凉的湿痕。她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那篇论文……你真的只打算用中文发?”
“嗯。”
“为什么?”
他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她:“因为第一个读它的人,得听懂我写‘当ε→0时,涡量场Ω(·,t)在H1范数下弱收敛于Ω?’这句话时,舌尖抵住上颚的位置。”
夏汐月一愣,随即失笑:“……你连发音都设计好了?”
“当然。”他牵她拐进江大后门那条老巷,霓虹灯牌在积雪映照下泛着暖光,“英文译本会发,但精校版得等三个月。足够让全世界的AI翻译器把‘辫子拓扑’翻成‘编辫子的数学’,再让物理学家们吵三个月‘这到底算流体力学还是绳结理论’——等他们吵累了,我刚好把三维推广做完。”
巷口那家开了二十三年的砂锅店亮着灯,蒸腾的白气糊住玻璃窗。老板娘掀帘出来,一眼看见乔源,立刻扬声:“小乔!今儿个炖的是乌鸡枸杞,你媳妇儿可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