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入夜,风雪飘飞,长街空寂,二三十名骑士簇拥着一辆银色三架大马车疾驰而来。
古时法律不健全,盗匪横行,官宦商贾地主老财凡是有钱人大都豢养私兵护院以保人身财产安全。出行带有二三十名随从倒也不算稀奇,但个个身手矫健神采飞扬的就罕见了。
马车外观除了比普通的大许多外并不特别华丽,驾车的三匹马却一水四蹄长鳞神骏异常。紧随在车后的两列骑士都是身着银灰色雪氅的健硕大汉,围绕在马车左右的五六骑却男女老少皆有,衣着面貌也各异,但人人器宇轩昂眼冒精光,一望便知不是普通人。
驾车人雨笠蓑衣,看不清相貌技术却极好,飞驰而来的马车在客栈前嘎然止步,一点震动都无的稳稳停下。紧随车旁的众骑士亦齐齐勒马,几十个人几十匹马整齐划一,不见一点纷乱。
当前一骑率先下马,走至马车前点胸俯首,神态及其恭敬的道:“主上,到客栈了,您请下车吧。”
“嗯”车中轻应一声,好似漫不经心,传入我耳中却宛如惊雷。这个声音清越之极,若银瓶乍裂珠落玉盘,恍觉无比熟悉。
车门打开,锦帘挑起,一个十五六岁小厮模样的俊秀银族少年当先跃下,打开手中的银骨梅花油纸伞,挡住车门前的风雪才低声道:“主子,可以出来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容走出,可惜被油纸扇遮住了上半身,我这个角度看不见头脸,只能瞧见拖地的银狐披风和绣着精密花纹的乌银色长袍下摆以及乌银色掐丝长靴。不过窥一斑而识全豹,如此精致的衣袍已经足可表明此男子身份非富即贵。
“咳咳咳咳咳”似被冷风吹到,伞下男子发出阵阵的咳声。声音空洞入肺入心,不像新病倒似痼疾,听得我心都跟着发紧。
“主子主子”那俊秀小厮忙伸手想拍其后背,却被伞下男子抓住手腕,手指修长精美如雕如琢,拇指上戴着一枚碧色中泛着丝丝银缕的玉扳指,扳指通体晶莹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时众骑士已纷纷下马,其中一名火发红眸的绝色美人疾步趋前,举手奉上一条白色丝帕,柔声道:“你没事吧?擦擦嘴”
伞下男子不语,那俊秀小厮神色厌恶的推开丝帕,大声道:“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主子告诉你那么多次不要再跟着我们,你却还是亦步亦趋。别说主子不想看见你,就是我都要烦死了,闪开快闪开,别阻路冻着主子。”
话极难听,那美人却不生气,嘻嘻一笑道:“呦,我只给你主子手帕却不给你,小福德莫不是吃醋了?”神色自若的收回丝帕轻抚鬓发,一丝尴尬也无。
我随着她的动作却发现她竟然两耳尖尖,不是半神族人而是半魔族人。半魔族和半精灵族虽然都是尖耳,但半魔族耳尖向后,而半精灵族耳尖向上,所以极好分辨。
“主上,辉才在查看给您准备的房间食物,迎接来迟,请您赎罪,”店门忽地大开,一个银灰色眸发的英武男子带着两名骑士并一众掌柜小二疾步而出。
“辉”伞下男子轻轻叹息,声音和缓温润,“都说还是兄弟相称就好,你怎么就是不肯改口,莫非还在怪我抢了她”
那叫辉的英武男子点胸施礼,微微垂眸道:“属下早忘了,是主上不能忘。今非昔比,您地位尊贵,属下只是不想忘了自己的身份坏了规矩,才一直如此称呼。”
“辉少爷忘得好,那么没良心的人越早忘掉越好,我也是一点都不记得她了。”俊秀小厮福德愤愤的插话,显然是个有身份的奴才,可以说得上话。不过话却极矛盾,既然一点都不记得,怎么还会知道那英武男子说的是谁。
我呆呆看着他们,心跳得越来越快,手脚都不收控制的微微颤抖。这几个人的名字、声音、相貌都似曾相识,明明是陌生人却觉无比熟悉,凝神细想却头痛欲裂,好似潜意识在排斥想起关于他们的前尘往事。
既然潜意识这样排斥,我料想即使想起也不会是什么美好回忆,假如痛苦不若放弃。打定主意,我便想在他们都没注意到我之前避走,才要转身,就觉一道目光有如实质般穿透风雪直射在我的脸上。
我僵住,不由自主的抬眸望去,眸光相交,我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银发如水银般流泻,银眸若寒星般冷冽,浓睫似翼,鼻高如峰,清奇俊美得令人忘尘。
我虽见惯俊男美女,但这个级数的白国只得雪之伤雪无伤两兄弟能与之比肩。
“琥珀?”伞下清俊之极的男子举手揉眼,似乎不太确定我是真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