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周建国鬓角滑下,滴在合同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王灿起身,从地上捡起那只被砸裂的黑皮箱,轻轻拍掉灰尘。箱盖内侧,一行烫金小字若隐若现:“拼乐乐·战略合作专用”。
“周老板,”他拎起箱子,走向门口,“您不必急着答复。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他抽出一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加密邮箱。三天内,只要您邮件标题写‘茶屿启航’,我就当您答应了。”
走到铁门前,他忽然停步,没回头:“对了,孟南汐小姐还在车里等我。她手机没电了,充电宝也坏了。如果您真想试试看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他轻笑一声,“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报警?”
铁门“哐当”一声合拢。
门外,五菱宏光引擎轰鸣着驶离。
仓库里,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周宏伟喘着粗气,拳头砸在货架上,震落一包茉莉花茶:“二叔!这小子是魔鬼吧?!”
周建国没答。他盯着桌上那张名片,手指缓慢抚过那串数字,仿佛在确认某种古老咒语的纹路。忽然,他抓起桌上座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嘶哑:“老陈,立刻查……查拼乐乐最近三个月所有融资新闻。重点找——孙玉兰和王灿的公开合影。”
电话那头传来应答声。
他挂断,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合同,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王灿刚才点过的那行字:“周锐,供应链总监”。
窗外,夕阳正沉入工业园尽头的灰蒙蒙天际线。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过仓库高窗,在积尘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刀锋般的亮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像一把出鞘的刀。
与此同时,金红国际中心29层。
孙玉兰站在落地窗前,保时捷911早消失在车流尽头。她手里捏着孟南汐刚发来的定位截图:阳王工业园B区7号仓库。地图右下角,一行小字提示:“距当前位置——83.6公里”。
她转身抓起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杯壁温热,是今早孟南汐亲手泡的枸杞菊花茶。杯底沉着几粒饱满的枸杞,像凝固的血珠。
手机在掌心震动。
她低头,屏幕亮起——孙芹来电。
孙玉兰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听筒里已传来孙芹清越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夏总,王总那边……我刚收到他加密邮箱转发的文件。标题叫《茶屿计划·全链路合规化改造手册》。”
孙玉兰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内容?”
“第一章,原料溯源;第二章,生产标准;第三章……”孙芹顿了顿,声音忽然很轻,“第三章,是‘阳王工业园黑产治理可行性分析’。附录里,有三十七张高清照片——全是周建国和他手下在倾城茶姬正品店门口偷拍的顾客取餐画面,每张都标注了日期、时间、门店编号,以及……他们用什么型号的手机拍的。”
孙玉兰闭了闭眼。
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浮动的星海。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问:“孙芹,你说……王灿他到底想烧掉哪座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他不想烧桥。”孙芹的声音穿过电流,清晰而笃定,“他想修一座新桥——只是先拆了旧桥的栏杆,好让人看清底下到底是河水,还是……烂泥。”
孙玉兰没再说话。
她慢慢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苦回甘。
窗外,申海的夜正缓缓铺开,浓墨重彩,却又在霓虹映照下泛着细碎金光。
而阳王工业园深处,一辆宾利慕尚静静停在厂区外围。孟南汐蜷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微信对话框里,王灿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有七个字:
【茶屿,明天见。】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远处,仓库顶楼一扇小窗忽然亮起灯,昏黄,微弱,却固执地穿透了工业园区厚重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