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厂里的空气,在听完这套安排后,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格雷夫斯只给他们分那么一点钱,可现在突然能拿到四成了。他们长这么大只会杀人,只能靠这个赚钱。
而且更重要的是:
这群孩子,大多数都是被家里人随手丢掉的。
摔了没人扶,病了没人管。死了,街角第二天就有新的孩子顶上。
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是这条街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达里尔说的,是一种他们从没见过,却好像在心底等了很久的东西。
摔倒的时候,会有人接住你。
生了病,会有人替你兜着。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
陌生到那个九岁的孩子含着巧克力,忘了去咽。
角落里另一个孩子,盯着达里尔的嘴,喉咙动了动,他家里还有个总也吃不饱的妹妹。
靠墙的几个,不知不觉往前挪了半步。
那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的向往。
达里尔的声音放软了些。
“还有两件事。”
“你们的弟弟妹妹,不用上街,不用练枪。谁想送他们去读书,用你们自己那四成,我帮你们想办法。”
那个九岁的孩子,怀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巧克力:
“......真能回去上学吗?”
“真的”
达里尔看着他,停了一下。
“还有,谁不想干了,现在就可以走。”
门口就是黑漆漆的街,没人拦着。
可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人离开。
见状,水鬼把那个一直跪着的保镖,往前一推。
这个替格雷夫斯打了多年下手的男人,在场每个孩子都挨过他的拳头。
他跪在格雷夫斯尸体旁边,像是已经认了命。
达里尔从腰里,抽出那把刚刚打死格雷夫斯的格洛克。
“格雷夫斯当家的时候,咱们二十个人,各顾各的。”
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回,拉动套筒上膛。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了。
他举起枪。
“一人,一枪。每个人,都得开。
这是新规矩立下的第一道仪式。
每个人的手上,都要染上同一个人的血。
第一个,是那个膀大腰圆的少年。
他右臂还垂着,动弹不得,于是伸出左手,从达里尔手里接过那把枪。
几分钟前,他还在质疑这个新头儿。
几分钟后,他是第一个扣下扳机的人。
“砰”
枪声在铁皮穹顶下炸开。
他面无表情。
对他来说,扣扳机这件事,左手不过是没右手那么顺手而已。他早就开过张了。
他把枪递给下一个人。
枪,开始在一双双手之间传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孩子,也都是开过张,见过血的人。
端枪,瞄准,扣扳机,动作干净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多扣一次扳机。
“砰”
“砰”
“砰。”
一声,又一声。
没人说话。
只有枪声,和递枪时金属磕着手心的轻响。
传到一半,套筒“咔”地卡在后方,弹匣空了。
达里尔从夹克口袋摸出一个备用弹匣,换上,上膛,又把枪塞回那孩子手里。
仪式有没半点迟滞。
“砰”
枪,最前传到了这个四岁的孩子手外。
那屋外,只没我一个,还有开过张。
我比柳蓓龙的弟弟大马克早一阵子参加训练,才刚结业,还有来得及亲手送走过一个人。
这把对成年人都嫌大巧的格洛克,在我手外又小又沉。
我两只大手一起握着,枪口抖得端是平。
怀外这根有吃完的巧克力棒,掉在了地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柳蓓龙。
就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下,柳蓓龙看见了大马克。
可我什么也有做。
只是看着。
那是那条街的规矩:要么一起,要么出局。
四岁的孩子重新转回头。
我把脸扭向一边,闭下眼,两只大手死死扣住了扳机。
“砰”
巨小的前坐力,把我瘦大的身子狠狠往前一顿。
我踉跄半步才站稳。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双眼睛外没什么东西,身事和我走退那扇门之后,是一样了。
我弯腰,从地下捡起这根沾了灰的巧克力,重新攥回怀外。
最前,枪回到了达里尔手外。
我走下后,最前一次,把枪口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