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日。
距离上周三的谈判结束后,过了还不到一周。
埃琳娜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一次,她的语速跟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是急。
这次是快。
“CON医疗需求证明...
金毛冲进仓库时,铁门还在晃。
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二个人。
不是“倒下”,是“瘫”——像被抽掉脊椎的布偶,软得失去所有轮廓。有人仰面朝天,舌头半吐在外,灰白舌苔上凝着细小的泡沫;有人蜷在角落,手指还死死攥着没拆封的蓝盖锡纸,指甲缝里嵌着紫褐色药渣;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蜷在大人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睫毛却还在颤,像将熄未熄的烛火芯。
金毛跪在最近那个男人身边,两指掐住他颈侧。脉搏微弱、断续,像一截快要烧尽的电线,电流时有时无。他扯开对方领口,喉结下方浮着一层青紫,皮肤冷得发黏。他撕开自己衬衫袖口,把布条缠紧对方上臂,又一把抓过旁边人手里的纳洛酮——那支早空了,只剩透明塑料壳在掌心打滑。
“谁还有?!还有没针剂?!”
没人应声。
巷道外传来脚步声,是络腮胡带着两个巡警跑进来,靴子踩过地上散落的锡纸和烟头,发出窸窣脆响。络腮胡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又迅速翻开她眼皮。瞳孔针尖大小,对光毫无反应。
“赛拉嗪混美托咪定,加高剂量芬太尼。”他嗓音低得像砂纸磨铁,“这包货……是‘夜莺’出的。”
金毛猛地抬头:“夜莺?”
络腮胡没看他,只从裤兜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机,拇指按在通话键上停了三秒,才拨出去。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东区仓库,十二人过量。夜莺的货,出问题了。”
话音刚落,巷口又冲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印有红十字的深蓝夹克,胸前别着“Hope Station”金属徽章。男的拎着急救箱,女的手里攥着三支未开封的纳洛酮,跑动时药液在玻璃管里剧烈晃荡。
是林恩医生和她的助理。
朴敏雅站在巷口没动。
她看见林恩蹲在小女孩身边,动作快得像手术刀划开空气:剪开连衣裙腋下缝线,暴露锁骨下静脉,酒精棉片擦过皮肤时发出嘶嘶声,针头刺入——稳、准、深。药液推入瞬间,小女孩喉头猛地一弹,呛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白沫。
林恩没抬头,声音却穿过嘈杂直抵朴敏雅耳膜:“你录像了?”
朴敏雅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手机。
林恩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X光:“别删。但今晚十二点前,把原始文件传给我。加密,密码是‘tolerance237’。”
她起身走向下一个病人,手套沾了血也没换:“你拍得越真,我们越能逼他们把夜莺的批号报给疾控中心。不然,明天倒下的就是二十个、五十个。”
朴敏雅喉咙发紧:“你们……知道是谁在供货?”
林恩正给一个中年男人注射第二支纳洛酮,针管推到底时,她手腕轻颤了一下:“知道。但我们不能抓。抓了,下一批货更烂——新来的毒贩不认规矩,连试纸都不备,直接卖掺了漂白剂的假粉。”
她摘下手套,扔进随身带的生物危害袋,袋口扎紧时发出闷响:“这地方不是法外之地。是缓冲带。警察收枪,我们救命,毒贩守价……所有人踩在刀刃上维持平衡。你刚才看见的‘价格战’,‘电力供应充足’,‘测错不退钱’——全是规则。打破一条,整条街就塌。”
金毛这时踉跄着从仓库里出来,脸上沾着汗和灰,制服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他一眼扫到朴敏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络腮胡走过来,把一张皱巴巴的A4纸塞进他手里:“夜莺的出货单复印件。刚从线人那儿拿的。三十七包,蓝盖,每包标重0.8克,实际含赛拉嗪12.7%,美托咪定3.2%。”
金毛展开纸,指尖停在末尾一行小字上——“分销:C-7仓,货已清”。
C-7仓。
朴敏雅记得。那是她第一次来时,金毛带她绕开的仓库。门口用喷漆画着一只歪斜的夜莺,翅膀缺了一角。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批货有问题?”她问。
络腮胡抹了把脸:“知道。但没证据证明他们故意掺假。夜莺说‘浓度波动属正常批次误差’——法庭上这话够撑三个月。”
“那现在呢?”
“现在?”络腮胡苦笑,“现在十二个人躺在地上喘气,算不算证据?”
林恩抱着急救箱走出仓库,经过朴敏雅时顿了顿:“你镜头里,有没有拍到C-7仓门口的监控?”
朴敏雅摇头。
“那就别去拍。”林恩说,“那台机器上周坏了。修它的人,昨天在哈莱姆被车撞断了腿。”
风忽然卷起巷道里的垃圾,一张揉皱的超市传单贴在朴敏雅裤脚上。她低头,看见上面印着“本周特惠:瓶装水1.99”。
同一张纸上,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C-7进货日:昨夜23:47”。
她慢慢弯腰,指尖捻起传单一角。
金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一直没动。”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转身看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