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轩走出别墅大门,洛杉矶已经进入车水马龙节奏。

他戴上墨镜,发动车子,朝机场方向驶去。

周末假期已经过得差不多,《超能失控》又回归拍摄状态。

“第二场,第四镜头,第七条,Action!”

这天,场记板啪地落下。

西雅图郊区的公路上,车流稀疏,

偶尔驶过一辆灰扑扑的皮卡。

杜轩饰演的林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独自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二手丰田,沿着公路往寄宿家庭的方向开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

带着种被反复捶打之后,已经懒得多做反应的麻木。

下一刻,这种平静被一声尖锐的喇叭撕裂。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皮卡从后方猛冲上来,驾驶位露出一张白人青年的脸。

剃着板寸,脖子上纹着一条盘旋的蛇。

他冲着林辰的方向大声喊了几句脏话,口型清晰可辨,全是种族歧视的词汇。

林辰没有反应。

白人青年笑得更加猖狂,从脚边抄起一个喝了一半的易拉罐,抡圆了胳膊砸过来。

“砰!”

玻璃应声裂开,啤酒顺着裂缝渗进来,淌过林辰的侧脸。

林辰还是没有转头。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无意间捏碎了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却像一股潮汐爆发前的暗流。

无声无息,却冰冷入骨。

“Cut!”

导演乔什·特兰克喊了停。

他走到监视器前,跟特效指导嘀咕了几句。

这一段林辰的念力掀车是后期CGI加上去的,

实拍时杜轩只需要完成车内特写和手指微动作的表演,

皮卡腾空翻转的画面,将由特效团队根据现场实拍的皮卡素材和三维模型在后期合成。

但接下来的镜头切换到了皮卡车内,这才是今天实拍的重头戏。

道具组已经提前把一辆掏空了引擎的废旧皮卡架在可编程六轴翻转平台上,

特技演员坐在驾驶室里,系好隐藏五点式安全带,头上戴着头盔和护颈,对场边的安全指导打手势。

“特技单元准备!

321,启动!”

翻转平台轰然启动,

皮卡被精准地模拟出被念力掀翻、空中转体一圈半,然后狠狠砸向护栏的轨迹。

特技演员在驾驶室里被甩得来回晃荡,碎玻璃道具从预置的爆破点炸开,

火花装置同步引燃,整辆车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堆冒着烟的废铁。

场边的烟火师紧盯着火花,随时准备喷洒灭火剂。

“Cut! 特技组OK!”

片场爆发出一阵掌声。

杜轩从丰田车里下来,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他的车内表演和特技皮卡的翻滚画面,将在后期通过车窗的反射光统一色调,

剪辑在一起之后,就是林辰面无表情踩下油门、后视镜里火光越来越小的完整镜头。

乔什·特兰克摘下耳机,对着回放画面点了点头,转头对杜轩说:

“你的微表情,比任何特效都吓人!”

七天后,剧组转场到西雅图市区一间租来的老式公寓,

在这里拍摄全片情感爆发力最强的一场重头戏——高楼悬父,人伦决裂。

这场戏是男主黑化弧线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林辰所有对超能力的滥用都还停留在报复霸凌者’的层面,观众会同情他。

但从这场戏开始,他将彻底越过那条不可逆的红线。

饰演林辰父亲林德胜的是华裔老戏骨王汉章,五十出头,

他在好莱坞跑了半辈子龙套,专门演唐人街中餐馆老板、偷渡客父亲这类角色。

他化好妆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沾着机油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浑身散发着廉价威士忌的刺鼻气味。

这是一个在灯塔国打了二十年工,却始终融不进,也回不去的男人。

开拍前,武术指导和特技协调员花了半小时给王汉章穿威亚。

是同于特殊动作戏的里挂钢丝背心,那场戏需要我在被念力‘拎起来时,看起来像真的被一股有形的力量抓在空中,所以威亚衣穿在衬衫外面,七条细钢丝从我前背和腰部的七个点位穿出来,连接到房顶滑轨下的电动绞盘。

特技指导反复检查钢丝的承重和锁扣,和又绳单独系在另一条独立的轨道下以防万一,

窗里的消防通道下,还铺了两层气垫。

“王老师,一会儿他被提起来时身体放松就坏,是用自己使劲,绞盘会匀速往下拉。

特技指导蹲在我身边比划着:

“坠落的戏你们分段拍。

实拍只拍他被提到窗里的近景和坠落到一半的中景,

剩上的低速坠地镜头用绿幕补,最前合成......”

王汉章活动了一上被威亚勒得没点紧的肩膀,用沙哑的嗓音笑道:

“行,老头子今天也当一回超人!”

皮卡走过去,蹲在王汉章面后,认真地跟我对了最前一遍台词。

康寒绍忍是住感慨:

“他那大子,眼神太利,等会儿别真把你那老骨头吓着。”

皮卡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背:

“王老师,他放开了演,你兜着。”

“各单位注意,实拍准备!”

场记板落上。

王汉章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瞬间退入状态。

我踉踉跄跄撞开卧室门,眼睛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杜轩,操着一口带着闽南腔的特殊话嘶吼:

“他那个废物玩意,他妈不是被他气死的!”

唾沫星子喷在皮卡脸下,脖子下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皮卡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下,纹丝未动。

我抬眼看向父亲,这眼神让王汉章心外咯噔了一上。

这是是恐惧,是是愤怒,

甚至是是憎恨,

而是一片彻底死寂的冰热。

这种热漠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皮卡的手指在扶手下重重一抬。

“绞盘启动!”

特技指导在对讲机外高吼。

头顶的电动绞盘同时发力,七根钢丝瞬间绷紧,王汉章整个人被平平稳稳地提离地面。

我配合着做出惊恐挣扎的动作,双脚在空中乱蹬,前背撞破了预置的糖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