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终于停步,双锤垂落,静静看着对方身上那副邪异铠甲。鬼面铠甲双眼处,两点幽绿火焰跳动,映照着他面具上的纹路——那纹路,竟与洪天行生前最珍爱的面具纹路,分毫不差。
“青帝夜叉?”陈阳低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你请的,怕不是个冒牌货。”
话音未落,他左手锤缓缓抬起,锤头指向洪天通眉心。锤身霜纹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活水般流淌至锤尖,凝聚成一点刺目寒星。洪天通浑身汗毛倒竖,鬼面铠甲上的幽绿火焰疯狂摇曳,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他想动,却发现双脚如同焊死在冻土之中,连抬脚都需耗费千钧之力。那点寒星虽小,却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整座小不周山,乃至整片小天界,都在这一锤锁定之下,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你……”洪天通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字,鬼面铠甲上的幽火“噗”地熄灭了一簇。
陈阳手腕微沉。
“嗡——!”
寒星离锤而出,无声无息,却令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前方丈许空气,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漆黑虚无的缝隙。洪天通瞳孔中,只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幽蓝,以及自己扭曲的倒影。他想催动最后一件秘宝“遁天梭”,想施展木人代劫,想……什么都来不及了。
寒星撞上鬼面铠甲额心独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啵”。
仿佛戳破一个肥皂泡。
幽蓝光芒瞬间吞没洪天通全身,鬼面铠甲、碧绿光翅、乃至他体内奔涌的磅礴真元,都在这光芒中无声溶解、湮灭。光芒散去,洪天通单膝跪在泥水中,头盔碎裂,露出一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他胸前金光甲彻底化为齑粉,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胸膛,心脏位置,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幽蓝锤印,边缘霜花蔓延,冻结着喷涌的鲜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暗红血沫。身体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溅起大片浑浊泥水。那枚幽蓝锤印在他倒下瞬间,悄然渗入皮肉,消失不见。
陈阳收锤,转身走向溪畔。溪水已被震波搅浑,泥沙翻滚,几尾冻僵的银鳞小鱼漂浮其上。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溪水,指尖拂过一块半埋于淤泥的青黑色玉石——那是洪天通行走小天界时,随身携带的“栖云石”,遇水则显云纹,是平天宗嫡系子弟的身份凭证。陈阳将其拾起,擦去泥污,玉石表面云纹流转,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青帝气息,却又驳杂不纯,像是被强行嫁接的赝品。
他指尖轻弹,一道细微剑气射出,栖云石应声裂为两半,云纹黯淡,青帝气息如烟消散。
远处,八翅蜈蚣扇动翅膀,悬浮于半空,八对复眼幽光闪烁,盯着陈阳手中裂开的玉石,良久,才阴恻恻开口:“小子,这石头……有点意思。青帝残灵的气息,像是被人用‘嫁灵术’硬塞进去的,手法粗糙,后患无穷。洪天通这老东西,怕是早就知道他三弟身上有青帝真灵,所以……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借尸还魂的机会?”
陈阳将半块玉石收入袖中,没回头,声音平静:“他等错了人。洪三的肉身,早被青帝残灵啃得只剩骨头架子,连魂都喂了苍帝陵里的守陵兽。这石头,只是个祭品。”
八翅蜈蚣沉默片刻,忽然振翅靠近,八只翅膀卷起一阵阴风:“那……黑龙呢?那老黑炭刚才被洪天通打飞,掉进西面那条冰缝里了,半死不活,我瞧着,像是被抽走了三成修为。”
陈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投向西面嶙峋山崖:“带他回来。他的债,还没算完。”
“啧,”八翅蜈蚣咂舌,翅膀一扇,径直朝西面俯冲而去,“这黑龙,倒是命硬。不过……小子,你刚那一锤,是不是用了‘峨眉镇山印’的法门?那锤印里的霜纹……跟冲天观藏经阁顶层的《玄霜锻神图》一模一样!”
陈阳脚步微顿,望向远处被积雪覆盖的苍茫群山。山巅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断崖孤峰,峰顶古观轮廓若隐若现,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轻轻叩在他的耳膜上。
他没回答,只将手中另一块栖云石残片,轻轻抛入溪水。
石片沉入浑浊水流,瞬间被泥沙掩埋,再无踪迹。
风雪渐大,将溪畔的搏杀痕迹、血渍、泥坑,尽数覆盖。唯有那柄插在冻土中的斩岳剑,剑身裂痕中,一点幽蓝寒光,如将熄未熄的星火,在漫天风雪里,固执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