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芙看出季念的为难,笑了笑:“没事。”
她回了座位,坐下后才看着季念正好转身,回到讲台前空着的那个位置。
叶明芙把季念的外套脱下来,整齐地叠好,然后盖在腿上,这样即使有人拍照时拍到她,也不会把季念的衣服拍进去。
她一直记得很清楚,季念不喜欢别人的接触,为什么刚才就忘了呢?
叶明芙想到昨天拨头发时用的枫叶,还有从球馆离开时,季念和她去找陆焘,避开即将擦身而过的几个球员。其实对他来说,她也是一样的;就算说过不介意近距离相处,也可能只是善意的谎言。
就是不知道两个人递钥匙的时候,手指会不会与手掌自然地相贴。
叶明芙呆呆地坐完了一整个讲座,不知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季念还在和教授交谈,她把叠好的西装外套还到他面前的桌上,在对方看过来前拉着同伴一起出门。
“你回宿舍吗?”女生边走边问,“我们一起?”
叶明芙摇头:“我要回家里,出门前洗了衣服,现在还在洗衣机里。”
“那好吧。”
女生有点遗憾,又看了眼走廊外暗沉沉的夜空,“你小心点啊,最近新闻报道都说社会上好像挺乱的。”
叶明芙有些犹豫地随她望向窗外,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冷的声线较平时有些颤,季念挡住那面满是漆黑的窗,在她面前停下。
“我送你。”
西装外套还随意地拿在手上,不见被叠好的整齐。刚才出现在照片里的优雅姿态,如今额前的头发也有点乱了,不好说是因为匆促还是风吹;领带有点歪。
叶明芙盯着领带上褶皱的阴影看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他们送女生顺路回了宿舍楼下,然后去停车场取车。季念把车开来的时候,叶明芙缓缓抬头,在明亮的车灯打光下,看见副驾驶上的森贝儿。
小小的、可爱的小狗玩偶,端正放置在座位上。肯定不是季念的手笔,他连它叫什么都要问别人。这辆车最近只有他和另一个人使用过。
叶明芙双手握着包带,用力抓紧,然后缓慢松开。
原来不是因为她啊。
有一片破破烂烂的红枫叶,轻飘飘坠在SUV的车玻璃前,刚好遮在她和主驾驶位视线交汇那一点。
驾驶座上的人按下按键,雨刮将落叶刮下,叶明芙心里最后一片叶子好像也被卷进去,碾了一下。
她绕到他那一边,打开后排的门,坐了上去。
季念轻敲方向盘的食指猛地停顿,正要开口,叶明芙关上门说:“我坐好了,走吧。”
他看了眼专门放在副驾驶的玩偶,皱了下眉。
待车载的HP插曲播放到重要角色死亡时的那一首,季念切了首欢快些的,看向后视镜。
叶明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于是把音量调小,更缓而稳地开。
今天公寓楼下有车位,季念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叶明芙说:“学长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就好。
“我不放心。”季念先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在叶明芙脸上看到类似抵触的情绪。
他的手握紧锁止,“......我不会进门的,送你上楼好吗?”
叶明芙轻轻点头,很浅地勾了下唇:“嗯。你的确不会。”
电梯里,二人还是无言。
先前电话里那种什么东西在流逝的恐慌卷土重来,季念忍不住打破沉默:“你不喜欢森贝儿吗?”
叶明芙抿了抿唇。
“一般般。”
季念哦了一声,背诵下来的一堆森贝儿IP相关憋在嘴里,没说。
电梯缓缓上升,他开阖眼睑:“......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是吗?”
“嗯。”季念说,“那个表情包。”
叶明芙牵动嘴角。
“只是个表情包而已。”
楼层已到,电梯门慢慢拉开。
叶明芙走出去,转身对季念挥手道别。
四目相对,季念没有和她道别。
“你不喜欢的话,”他忽然说,“那我换一个。”
叶明芙呼吸一紧,完全在意料之外:“…….……什么?”
“换一个玩偶放在副驾驶。”
电梯门开始关闭。
季念按住打开的按键,又蹙了下眉,直接走出电梯,“你有推荐的吗?”
叶明芙后退一步,他还在迈步,她又退了一步,捏紧包。
“那是你的车。”叶明芙低着脸小声说,“你们喜欢什么就放什么,不用听我的想法。”
季念本想先纠正她的最后一句话,忽一霎眼,不解道:“你们?”
叶明芙没有答话,反正她也别过了,又说了句再见,转身向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步履轻到发闷,从包里翻出钥匙,整套动作也没发出多大声响,家门前这一片楼道的声控灯都没有亮。
一片漆黑里,一道更轻的脚步慢慢踱过来,叶明美只听见细微的声响,一回头,季念已经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她吓了一跳,钥匙掉在地上。很清脆一声,灯亮了。
叶明芙几乎以为季念是发现了什么,喉咙发紧,结果只听他说起一个突兀的话题:“之前那些调养的东西,用着还可以吗?”
很快她就想明白,季念应该是想要提醒她有来有往,朋友是需要这样的,那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叶明芙说:“挺好的。”再次道谢,并且提出了回礼。
季念:“不用。”
“我只是问一下,如果效果好,我可以向家里人推荐。”
他上次还说家里人不需要,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心思,叶明芙现在脑子很乱,不想思考这些,顺着他的话胡乱点头。
季念:“比如我堂姐,前阵子她来学校找我帮忙翻译材料,离京那天为了赶飞机,开我的车先走了。”
叶明芙还没意识到什么,先继续点头。
季念眯起眼盯着她,慢慢说:“不然,不知道可不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他停顿下来,专门留给她时间反应。
叶明芙心里嘭地炸开一角,很快就抬起脸,有些慢慢地说:“……………堂姐?”
“嗯,叫季薇。”季念回答,“就在湾城的分校区法学院授课。”
叶明芙:“哦……………
楼道里橘黄色的灯将她的脸笼罩一层柔光,圆眼眸亮晶晶的,像框住黑夜的窗户闪起一颗星,又如车灯照射枫林,暗色中飘旋一抹红,久久不落到地面。
季念喉结滚动,再次俯身靠近,叶明美这次没有躲,只是紧紧抓住包,手背的脉络都浮现。
他低下头,很轻盈地笑了一下,捡起钥匙递过去。
叶明芙这才恢复正常,脸一热:“哦哦这个,谢谢。”
她摊开手心去接,季念却拎着钥匙后撤回手,又像回到了抽纸那个时候。
“叶明芙。”他叫她名字,声音很低,有些不自然的缱绻。
叶明芙脸上的热意蔓延到耳根,幸好楼道的灯又灭了,黑暗笼罩,只有呼吸的轻声。
“怎么了?”
季念:“可以帮我保守一个秘密吗?”
叶明芙应该先问是什么的,但已经不由自主,先点了点下颏。
她等着季念开口,他却没有再说话。
黑暗里,她只看见对方同样漆黑的眼,只是瞳孔中心很亮,像不可扑灭,扑灭了也会重新燃烧的火光。
一只同时带有炽热和冰凉的手忽然没有预兆地贴上她的手背。
炽热的是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仅在咫尺的,像以前感冒了那样的沉沉呼吸,紧密得像在包裹、缠绕她。
冰凉的是金属的钥匙,被他塞入她两指之间。季念的指腹缓缓地领着她抬起手腕,向上。
他并没有摩挲,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叶明芙感到一阵酥麻。
她几乎不敢呼吸,耳边只剩下季念的气息,好烫。
啪。
他握着她的手,一起打开房门,开门声惊亮楼道的灯。
黑夜结束,灯光之下。
叶明芙抬眸,撞见一张欲//望浓烈,泛起潮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