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仅不记得顾,还很快就有季念带来的,新的热奶茶。
顾楂语无伦次:“……..…走了个陈渐西,退了群,转头就有更好的!连朋友圈都不营业就有季念许吴那样的人来追,我的亲师姐、李一凡,我给她送奶茶她都不要,就站在你那边!你凭什么什么都不付出就坐享其成?”
何况,顾楂以为自己差一点就要抢?的陈渐西,被甩后反而更加忘不了叶明美,还对她冷嘲热讽。
她就是要让他们再无可能,而且很清楚叶明美的性格,说不在乎也好,说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恨得牙痒痒也好,但归根结底,叶明美只专注自己的世界,从不报复谁,很好欺负。
叶明美沉默了片刻,却认真地回望她。
“我从头到尾都在忽略你,没有回应过你的敌意,并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或者我懦弱、窝囊、没有脾气。”
“你对我很坏,坏得没有道理,
查,坏的其实是陈渐西,是你经历过的一些事,坏的是让你只敢针对我、 他们转的那套规则。”
“我想我能理解一点,所以不想对你做什么,说你什么,不管你觉得我是圣母还是假惺惺,我问心无愧。”
顾楂一震。
叶明美:“但现在想想,我之前好像矫枉过正了。”
“你不可以这样欺负我。”她说,“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录音了,已经发给了家长,明天辅导员和教务处一上班我就会提交证据。”
叶明芙声线温柔,却很有力:“我要你和陈渐西的书面、当面、当众道歉。”
而且因为颜植的行为过失,很可能面临处分,叶明芙感到些许惋惜。
原本会因为这点惋惜,不举报她,但刚才顺楂说话的时候,叶明美又想起了季念。
旅游回校后,就和说好的那样,她真的去找季念探讨了一下被敌对的事。
倒不是探讨顾楂这个人,只是不明白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叶明美没有与人有争端的经历,遇到冲突第一反应是回避掉。她问季念怎么看,他却先道自己缺乏资格和立场,转而讲起了他母亲季女士的事。
因
为深知女性在职场乃至社会里的不易,季女士一路提携的都是女人,不料亲近的一位教授摇身一变,与和她派系有别的一个男副所订了婚,还在一起竞争所长职位的时候联手用舆论攻击她。
事态平息后,李女士依然顺利当上所长,只是教授变成了全职太太,后来发生了些事,想要回所,故去找李女士求情。
李女士当时犹豫了。
就因为能够共情。
“但最终,我母亲没有接受让她回去工作的提议。感情和理解是一回事,但是放任伤害过她的人在身边共事,是对自己、对事业与其他伙伴的不负责。”季念说,“她的原话是'在都是女性前,首先都是人,人伤害了人,就要为此买单'。”
在叶明芙周全、尝试理解别人的时候,李念看见了这件事。
他问她:能不能先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他说,你担心她的时候,你身边的人更担心你。
叶明芙眨了一下眼。
从回忆抽离,只看见顾樯心虚又复杂的脸。
但她已经不想和对方再说话,也懒得给保安打电话,靠在一个木架前等待门开。
这个夜晚很安静,门外的走廊也毫无声响。
天气预报每天都说会下雪,每天都没下,今天应该也没有;档案室没窗户,有了也看不见。
叶明美想起那场初雪。
她突然,很想看见季念。
不是看见抱着花的他,不是看见打破了追求效率的原则,驱车五小时去买几袋点心的他。
也不是那个偷偷地问别人借笔记,在几天内总结整理、看着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还送过来当作生日礼物的他。
她就是有点想见见季念。
看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有没有再感冒。
但那个人现在不可能在这里。
所幸感冒应该不会的,申城今天是一个大晴天,9到17度。
后者是天气预报里的数据,“大晴天”是叶明美找的代购告诉她的??那天看见森贝儿的挂件后,她上网搜索,发现只有申城正在举办的线下特展有售。
不过代购出门时崴到脚,没去成,把定金退了回来,叶明美和她聊了两句,因为还要准备考试,宽慰后也暂时没来得及再找新的代购。
门外传来忽远忽近的脚步声。
每隔一道门,就叩响几下。
叶明美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凝眸,问顾楂:“你告诉陈渐西门牌号了吗?”
顾楂面色还是阴沉不定的,但看上去已然心不在此,反应了几秒才说:“告诉了。”
咚咚咚。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落在隔壁的房间。
像叩在叶明美心里。
隔壁应该也亮着灯,有人在里面,出去说了几句话就再次关闭。
叶明美听不见对话的内容,只是缓慢而不可置信地走向前,试探性拍了拍门,下一秒,那道脚步声立马走近。
她这时才注意到脚步不止一个人,零零碎碎的钥匙声响起,门开了。
季念肩上背着她的包,和保安一起站在门外。
??明明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叶明美想起他说,明天才回来,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有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李念问她,有没有觉得难的科目,他可以帮她找人辅导。
叶明美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工程数学吧。
“近两年的卷子拿不到,但能找到的都好难,”她那时说,“要是今年也那么难,我好多都不会,出考场会哭的。”
叶明美抬起眼看季念,李念也正在看她。
看她的眼睛,然后,紧绷的面色缓缓消融。
“没事吗?”
叶明美摇头,把单肩包自己背过来。
李念赶回学校时,已经过了考试的截止时间,但依旧去了作为考场的教室。
结果发现了叶明美的包,找不到人,只好托保安一起寻找,幸亏这里还有每个教室的备用钥匙。
他去感谢保安,叶明美回了下头,走近顷楂。
“你还要等吗?”她问,“我先走了。”
顾楂低垂着头,手死死捏住手机。
叶明芙:“别忘了手写的道歉信,我要一千个字,不要在网上抄。”
顾楂瞪了她一眼,开始背书包,眼看是待不下去,有离开此地的打算。
叶明美没问她要去哪,总归比在这里等人从另一个校区过来好。
说不定是急着回去写道歉信了呢。
她用仅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顺楂。”
“如果有下次竞争,希望是在考场上,或者竞赛里。”
季念送走保安,回到档案室门口,看见的就是叶明芙的背影。
她身前那张脸被她挡住大半,只露出半只眼睛,季念清晰地看见那里面的阴沉,刚一蹙眉,却见阴沉中蕴含了别的什么。
他听不清叶明美说话的内容,但忍住了关心,没有上前。
然后,季念看见,那半只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尽管底色依旧是深潭,但是有了一点点被渡过去的温暖。
他再次看向叶明美的背影,档案室的顶灯照拂着她柔软的披发,像月亮,也像太阳,散发着温柔的力量。
李念的心软下去一块。
今晚依然有些冷。
季念依然跟在不远不近的身后,送叶明美回了公寓楼下。
两个人好像都有话想说,但最终都没开口。
叶明芙走进公寓的大门时,季念也恰好转身。
她这次一路都没有回头
大概是不想看见某人走。
。
回到家,她在门上靠了会,才把单肩包拿下来。
挂包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鼓鼓的。
叶明美打开一看。
是三个还未拆封的森贝儿挂件。
和那天在图书馆里见到的一样,这系列总共就这三个。
喉咙有一点痒,不疼,也不想咳嗽。
她给挂件拆封,包装袋丢进将满的垃圾桶,拎起垃圾袋,打算去扔垃圾时顺便吹吹风,给大脑降温。
路灯下,垃圾站边。
叶明美刚把垃圾袋丢进桶里,身边忽然多了道黑影。
一转头,季念的身影颀长高挑。
不知为何,竟然还没有走。
叶明美的心连着整个身子都像被猛地撞了一下,大脑嗡鸣,没留意脚底,绊了一下,被季念扶住。
他的手攥住她的手臂,用力很紧,微红的眼却没看向她,而是死死盯着那袋垃圾。
叶明美跟着望过去。
塑料袋是黑色不透明的,只有上面没封好的口露出一点内容物??挂件的包装袋。
但是只露出最上面的卡通小纸板,分辨不出是扔掉了全部,还是只有袋子。
"......"
声音落地前,季念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走向一旁的一处不高不矮的台子。
他脱下外套,铺在上面,将叶明美抱上去。
然后半跪蹲身,以可称得上虔诚的姿态,将她的脚踝捧起来,放在膝盖上检查。
叶明美的脚腕被小心翼翼地托住,喉间的痒又转移到这里。
路灯不足以照亮,季念打开了手电筒,白光亮起,叶明芙在他脸上看见很红很红的颜色。
她还看见他抿紧的嘴唇、滚动的喉结。
那只宽大而燥热的手在触摸她,检查她,拇指摩挲过凸起的踝关节。
季念自己却更像那个被触摸的人,用无声的吞咽忍耐酥麻和痒,风拂在他后背,雪落在他发顶,却毫无所觉,只是抚摸着叶明美的踝。
叶明美的视线滑过他全身上下,葛地,季念抬起眼,目光直直撞了上来。
说不清和手电筒哪个更明亮。
他盯着叶明美今天也涂了的口红,黑眸忽然有点湿漉漉的。
滚烫的手还握着她的脚踝,叶明美下意识动了一下,李念手指收紧,制止她离开,然后才一根一根,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台上她的两侧,像要将她完全地包裹、笼罩。
叶明美几乎有点不敢呼吸了,他的鼻梁、眉眼......唇近在咫尺,若即若离。
但在欲念最浓的时刻,季念开口,只是最单纯的关心。
“京市最近冷吗?”
叶明美:"...还好。”
她低下头,改口:“有一点点。”
季念嗯了一声,也把叶明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几乎以一种贪婪的眼神,但没有贪婪的欲望。
好像只是在看她穿得暖不暖,脸色好不好。
突然,叶明芙也抬起眼皮,看向他。
手电简关掉了,橘黄色的路灯光线柔和,风吹着视野之外的叶子。
没人去数到底对视了多久,但他们好像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改变。
两个人的视线缠在一起,呼吸也同样。
温温热热,逐渐炽热,急促,像春风缠吻。
季念俯下身,更加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与叶明美的抵在一起。
叶明笑:“………………为什么没走?”
季念:“不想”
“很冷的。”
季念用她的话回:“还好。”然后无所谓地弯了下嘴角。
其实只是想等那一窗灯亮了再走。
离得太近,二人说话时嘴唇微动,后与唇像快碰在一起。
季念眼睫微烦:“现在呢,叶明美。”
“可以继续追你了吗?”
叶明美故意说:“…….……即使追到后,我也永远不会很喜欢你吗?”
永远不会像他对她那样在乎,即使是他的游离。
季念眯起眼,心怀不甘,将鼻尖同她相抵,凶狠与轻柔并存地磨了一下。
他说:“嗯。”
??那怎么可能?
只是忽然想通了,改思路了。
他不用她检查手机,检查了更好,他的常用联系人除开亲属,只有她一位女性。
叶
明美常说自己好友少,但绝对少不过季念。他们都是圈子很小、很
简单的人,他更远远简洁于她。
从没想过让她对他患得患失,不想看见她难过的表情,更别说因为他难过,却怕她永远不可能为他难过,很矛盾的心情......但是现在他想,不会因为他而起伏也好。
季念这几年读过不少爱情理论的书籍,其中有一本说,相爱是两个人情绪的波动图。
他们的波形,她可以永远在顶端,波动的峰谷,可以全部交给他。
而叶明美的择偶观也并非全然残忍,正因为没有投入过多的情绪,她不改变,不磨合,只筛选,如非不忠诚或危害到她,绝不会主动分开。
既然她不会主动分手,那他就有资格,有借口,有名分和她彼此占有。
叶明芙:“只是因为你对我好,和别人没有区别?”
“嗯”
??那又怎样,他只要成为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好到她离不开他,觉得此后此前任何一个人给她的好都算不得好。
“如果,是别的人对我这样,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也需要我帮他们脱敏,而我也会像帮你那样帮他们呢?”叶明芙提醒,“你对我来说,可能并不是特别的哦?”
“嗯。”
一她可以善良,但他又不是,以后只要我好一点,遮掩好一点,在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走近她之前就弄走他们,即使是怜悯也只能是他的。
“这样也没关系吗,季念?”
“嗯”
季念又蹭了蹭她的鼻尖,轻轻地说:“没关系。”
一枚小雪花落在二人相?的鼻尖,被炽热融化掉,雪水点在他们彼此的鼻上,拥有同一片湿润。
雪又一次降下来,掩埋了黑夜的暗,以及夜色中许多的隐秘,整个世界看上去白茫透亮,十分纯净。
很少人知道,妥协是为了迂回图之。
冰冷的皮囊之下,永远是更深沉的炽热。
季念心里稍稍安定,找了找叶明美的手,又问了一遍:“那我追了。”
叶明美却说:“不行。”
季念瞳孔猛缩,叶明芙戳了戳他呆滞的脸,果然看那硕大的喉结又上下滚了一下。
“真的是在追求吗?季念。”她质疑,“在你这里,是不是追求的人才掌握着主动权。”
“他们说的没错,你看上去就不是会追人的性子。”
说多了未免空虚,李念只做不说,太多时候,叶明美对这些事被动接受惯了,十分迟钝且不能理解。
感情不是一个人的妥协。更何况,李念就算真的妥协,那以后呢?
她又不是什么很狠心的人,难道要让他妥协...一辈子吗。
“季念。”
叶明美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一点。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到了哪一步。”
“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对你的………………好感,但我想,大概比你想象的,要更多一点。”
多到足够让她也愿意主动一次。
虽然还有疑惑,但叶明美明白,她不想失去他。
叶明美将季念的脸往她这边带了带,这样清健高挑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向前做了过来。
她也学着他,用鼻子蹭了蹭他,李念纤长的眼睫毛都在颤抖,呼吸完全乱了。
他的脸再度泛红,这次是一种无关云雨的晕迷,眼镜起了薄雾。
叶明芙的手心越来越烫,终于又在季念的衣服上闻见淡淡的草木香气。
这几天,她真的很想这个味道。
以及,想要理解他。
想要看看他说的“喜欢”,到底抵达哪一个浓度。
想要走近那堵墙,像她曾无数次为草木和花朵停留那样,认真地看看爬山虎有多少片叶子??
叶明美的掌心捧着季念的脸,大拇指抬起来,拂去他镜片上的雾与雪。
风吹着她的头发,斜着拂过他脸颊,耳畔,有一缕挂在他锁骨。
季念从眼睑直到头皮,再到脊椎骨都开始酥麻,但是全都被他忽略了。
夜灯下,雪里,他只听得见叶明美很小声、不太好意思,但是依旧讲出来了的话。
"........
“让我来试着追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