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湿热。
叶明美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顷刻后是姗姗来迟的心虚。
季念抿着唇,很沉默,视线却一直锁定她。
眸中的闪烁并不寻常。
他不辞一言,并不似平时的这种时刻,总会不由分说地凑来捉弄她。
两道交融的味道将他们包围,宛如一层引力,拖拽着两人一起下坠,让人很想做点什么。
叶明美脑子里乱七八糟,无数复杂的头绪间,脱口而出:“你又......难受了吗?"
“我听见外面响,”她说,“着急出去看,没想到撞到你了。”
仿若单纯地将季念此态归咎于刚才的相撞。
季念眸色更深,轻眨几许,没立刻接话,似乎还有犹疑。
叶明芙咬唇,抱着棉花娃娃后退一步。
因为怕他闻见娃娃身上的味道,她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些,几乎要藏入怀中。
不料季念跟着抬步,神态复杂地紧逼她。
季念:“………………躲什么?”
叶明芙接着后退,靠到衣柜。
“没有。”她讷讷,“没有躲。”
“没有吗?”
两个人的拖鞋贴在一起,毛茸茸的顶端相触。
季念俯首,温热胸膛化为覆在她脸上的阴影。
“我怎么觉得你很害怕。”
叶明美飞快眨眼,还是那个词:“没有啊,没有。”
季念好像很不可思议地哼笑一声:“还有点心虚。”
“没有!”叶明美瞬间扬起音量,也并不大,只是将气声转为了实音。
尾音还略微颤抖。
季念探究地看她的眼睛,叶明美猛地扭头,不给他看。
她转移话题:“你还说我......那你呢?"
“要不是外面有好大一声响,我才不会着急跑出去。”
“你刚才怎么了?"
季念等来叶明美的回视,自己却喉结一紧,淡淡撇开了眼。
“和你一样。”他说,“也没有什么。”
“就是看某人一直不出来,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起身时撞倒了椅子。”
他望向她的娃娃,语气奇怪道:“原来是躲起来玩......你的娃娃。”
叶明芙摇头,抬眼目测了一下二人的距离,伸出只手,扣住棉花娃娃面朝他的后脑勺。
季念突然俯下来,鼻尖轻轻撞了下她的。
高挺的鼻一下子很近,叶明芙暗叫不好,没有多想便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位置。
呼吸很烫,叶明芙的指尖都在战栗。
季念脸上更红了,从刚才就没消退过,叶明芙有一瞬的怀疑,被季念缓缓覆上的手掌打断。
他的大手贴在她手背,按了一下。
细长而有力的手指慢条斯理插入她指缝。
十指相扣,季念吻了下叶明美掌心的细线。
叶明芙被他的脸红传染,刚要说什么,季念抬起眉开口:“叶明芙。”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叶明美瞳孔地震。
季念似笑非笑地咬字:“你的棉花娃娃身上,有和我一模一样的味道。”
被他知道了!
叶明美快不敢呼吸了,脸被涨得很红很热。
想要抽回被季念握在唇前的手,他不许,即便在她挣扎间被激得闷哼一声。
叶明美动弹不得,良久,被他吃得有点异样了,才不得不视死如归地点头。
李念的表情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就是扣住她的那只手有些松力,像一块大石忽然化为羽毛飘走。
叶明美心里又酿起一点怀疑,还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季念又拖长音,低吟一声。
能听出来,这还是他很克制后的结果。
叶明芙脑子里只剩下这些奇怪的声音,还挥之不去,两脚并拢,小声道:“你今天怎么回事。”
之前“脱敏”,她的手贴在他身上时,都没有这样子过。
这样简直就......叶明芙不敢多看他那张禁欲又迷乱的脸。
视线下滑到喉结、锁骨、胸膛,结果发现哪里都不行。
更不敢往下看。
她目光乱瞟,用手推了推他,手心紧紧贴住灼热的薄唇,很软。
季念眸一眯,手微微脱力,叶明芙的手指滑落下去。
指尖搭在下面的唇瓣,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别乱动。”他说,“今天......是不一样。”
“那还不是怪你。”
“是,”季念若有若无地含住刚才咬过的地方,动作与清冷的眉眼反差鲜明,他声音很哑,“怪我。”
“得知你早就发现最重要的娃娃身上有我的味道,还一直抱着睡觉。”
“没法不...激动。”
季念:“叶明美,你在想什么?”
莫大的羞赧涌上来。
叶明美心脏快跳出胸腔,薄薄的脸皮被粉红铺满,猛地推开他,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挣出。
她小跑着把棉花娃娃藏去被子里,盖好。
“也没有很早。”叶明美替自己辩解,"出去旅游的时候才发现的,而且真的就是巧合而已,不是我故意模仿你的味道,给娃娃弄的。”
“也没有故意把娃娃当成你什么的,它就是娃娃而已,我又不是变态。”
讲话时底气并不充足。
季念“哦”了一声,指尖摸过唇瓣,将计就计地说:“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来了。
她就知道,他要借此算账。
而且叶明芙总觉得季念语气里除了可惜和蛊惑,还有别的东西。
她咬咬牙,一道回忆终于浮现,立即挺直腰杆道:“不是的啊,陆焘都说过了,你身上的香氛味道是你自己调的,之后才交给机构定制这种香味的洗护和香薰,全世界独一份。”
等等,独一份?
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在叶明芙脑海里钻出一点点萌芽。
......
季念原本闲闲地听,嘴角在最后一句时骤然直。
他清清嗓子,虚声开口:“你要给我什么?”
叶明芙一怔,这才想起来正事,晃了晃脑袋,去打开抽屉。
季念抿唇,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走过去,手撑在桌上,隐约可见粉红色下面的青筋,还紧绷着。
视野里出现一把眼熟的小钥匙。
季念的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有些失神。
不同于刚刚和之前数次的登峰感,而是在深水里浮沉,缠腕海草在刹那间全然散开的感觉。
而他浮出海面,看见海平面边缘缓缓升起的金色日光,光芒笼罩大片的郁金香。
“我记性不好嘛。”
叶明笑说,“备用钥匙,可以请你帮我保管一下吗?”
那封道歉信帮叶明美回忆起来,之前备用钥匙的归属是家长建议的。
但是现在,她想自己决定,把它给季念。
“你不方便就算了。”
话音未落,李念就珍重,小心地接过去。
金属钥匙微凉,他伸手攥住,拿取时指尖与叶明芙手掌相碰。
动作还是旖旎的,他的眼眸也依旧深邃,比欲念更多的却是庄重。
季念:“我会好好保管。”
不会随手放,也不会丢在寝室。
曾经从他人那里夺来还给她的钥匙,此刻正缄默地攥在他掌心。
因为用力,金属的温度和硬度都令人刺痛,但季念甘之如饴。
叶明芙笑起来:“我知道。”
她现在很是轻松。
想送的东西被好好接过;深藏已久的秘密虽然被发现,但不知为何,季念并没追究,叶明芙成功逃过一劫。
送出钥匙后,叶明芙心里的一道锁反而打开。
她又把顾的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习惯了被爱的人,好像真的比较难有主动去争取,呵护什么的心,起码叶明芙是这样。
但季念想要的,又不是叶明美的争取。
她昨晚躺床上苦思冥想,忍不住去问了他,之前说想要的,她对他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季念一点也不正经,说希望她抱着娃娃好好睡觉。
叶明美撅起唇,闷闷地哼了一声,耳边又响起他的轻哼,小脸通红。
她在无聊的酒席上开着小差,满脑子都是他。席是导师组的,主要是为了研三的某些优秀学生而办,她们一年级只是来凑人头。
旁边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叶明美喝了点百利甜,看一眼时间,已经快22点了。
临散场的时候,叶明美和一个选择在校外租房的女生一起拼车。
“什么情况?”女生说,“这个司机又给我拒了。”
“还有,这晚上打车什么时候这么贵了?要不一会儿咱俩坐地铁回吧。”
女生租的房子楼下就有个地铁站,叶明芙的公寓离地铁站也不远,但要倒三次车,有点麻烦。
她和女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打车,女生去坐地铁。
女生边查路线边嘟囔:“哎,要是我爸妈在就好了,直接一个电话call过去,让他们来接我,哪里还要去挤末班车。”
而且今天是周末,必乘的一趟车途径市中心那边,肯定超级挤。
叶明芙十分赞同。
在湾城的话,出去玩或者去图书馆等地,不管多晚,家人都会等她的电话,接她回家。
女生忽然凑过来:“不过,你真的还需要打车吗?”
叶明美:“啊?”
“让你那位学长来接嘛~”
女生和叶明美同办公室,可是数束花的见证者。
“不要了吧。”叶明芙不好意思道,“很晚了,好麻烦的。”
“也是。”女生点头,“还是爸妈好,谁都不可能有他们让人安心。我又想家了......”
叶明芙点着脑袋,垂眼看向打车的软件,久久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