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起身,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渗入掌心:“阿蛮哥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只是……”紫眸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说自己梦见了一座青铜城,城中央有口鼎,鼎下压着一个人,那人……很像父亲。”
秦云握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青铜城?鼎?压着的人?
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父亲秦墨渊每次提及太古禁地时眼中闪过的痛楚,闪过阿蛮吸收青铜液后偶尔浮现的陌生眼神,闪过北洛灵看向自己时那抹意味深长的审视……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太古禁地不是牢笼,是祭坛。
而父亲,或许是祭品,也或许是……守鼎人。
“带我去见阿蛮哥。”秦云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
两人穿过回廊,沿途弟子纷纷躬身行礼。秦云目光扫过廊柱上新刻的星纹阵图——那是灵音神地为加固护山大阵连夜所布,纹路走向竟与识海中那粒黑点浮现的图纹隐隐相似。他脚步微顿,袖中手指悄然掐诀,一缕天曦神念悄无声息没入柱身。
阵图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芒一闪而逝。
阿蛮盘坐在演武场中央,周身缭绕着淡青色青铜光晕,裸露的手臂上浮现出细密鳞纹,正随呼吸明灭。见秦云到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牙齿:“小弟,你来了!我刚想通一件事——那青铜液不是补药,是钥匙。”
“什么钥匙?”秦云在他身旁坐下。
“打开我脑子里那扇门的钥匙。”阿蛮挠了挠头,眼神难得认真,“我梦见的青铜城,城里没有活人,只有影子。影子在走路,但走来走去,始终绕着一口鼎。鼎盖上有七个窟窿,每个窟窿里都插着一根骨头……我数过了,七根,全是人族脊骨。”
秦云瞳孔缩紧。
七根脊骨?太古禁地七大封印?还是……七位古道老祖的本命骨?
“阿蛮哥,你还记得鼎的样子吗?”
阿蛮闭目回忆,右手食指蘸着地面水渍,在青石上缓缓勾勒。线条粗犷却精准:鼎腹呈浑圆,鼎耳为双蛟盘绕,鼎足似人腿屈膝跪地,鼎盖中央凸起一环形凹槽,槽内刻着扭曲的篆文——秦云心头狂跳,那篆文赫然是“吞天”二字的古写变体!
“小弟,这字……”阿蛮抬头,困惑地看着秦云,“我以前没见过,可画出来的时候,心里特别踏实。”
秦云喉结滚动,伸手覆上阿蛮绘出的图案。指尖触及水渍的刹那,识海中那粒黑点骤然炽亮,一股冰冷信息洪流直冲神魂:【鼎承七骨,脉纳万劫,吞天为钥,启禁即殁。】
八个字,如冰锥扎入意识。
启禁即殁?开启禁地之人,必死无疑?
可北洛灵让他去太日星域寻遗族……风凛的身外化身被杀后,本体为何毫无反应?天道宫分支驻守此地多年,究竟在等什么?而父亲秦墨渊,究竟是被禁地所困,还是……主动走入其中?
无数疑问翻涌,秦云却强迫自己冷静。他看向阿蛮,声音低沉却清晰:“阿蛮哥,从今日起,你每日寅时至辰时,随我入密室。我教你一门炼体法,叫《吞天锻骨经》。”
“锻骨?”阿蛮眼睛一亮,“是不是能把骨头炼得比鼎还硬?”
“不止。”秦云站起身,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灵音神地主峰,“是让你的骨头,记住这座山的形状,记住这片星域的呼吸,记住……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紫眸默默站在一旁,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她看着秦云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紫眸姐”的少年,肩头已悄然扛起了整片古老星域的重量。
夜幕降临,灵音神地万灯初上。秦云独自立于悬崖边,衣袍猎猎。他摊开手掌,一缕银白神念自眉心逸出,在掌心聚成寸许高的人形虚影——正是那枚晶体所化化身。虚影抬眸,与秦云四目相对,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如镜的银光。
“替我做件事。”秦云声音很轻,“去查北洛灵离开云舟后,去了哪里。”
虚影颔首,身形化作一缕流光,无声没入夜色。
秦云仰首,只见星河浩瀚,其中七颗古星位置异常明亮,连成北斗之形,却比寻常北斗多出一星,悬于柄末。他默默记下星辰方位,转身离去时,袖中指尖悄然划破,一滴精血滴落悬崖,血珠坠入深渊前,竟折射出七道微光,分别投向七处不同方向。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一艘通体雪白的云舟正悬浮于断魂崖上空。舱内,北洛灵指尖轻点一枚冰晶罗盘,罗盘中央,七颗血色光点正围绕一粒银星缓缓旋转。她眸中沧桑愈深,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吞天者……终于开始叩门了。”
罗盘旁,天霜圣主垂首而立,额角冷汗涔涔。他不敢抬头,更不敢问——那七颗血色光点,分明对应着古老星域现存的七位古道老祖命宫。而银星所指……正是秦云所在的灵音神地。
云舟下方,断魂崖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半截青铜鼎足,鼎足表面,七个指印深深嵌入,指印内血痂未干,正随着某种遥远而沉重的心跳,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