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成万法剑典一事，我会上报给副宫主大人，至于其他人，你就不要泄露了，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

楚瑜估计，秦云修成万法剑典一事也瞒不了多久。

凌川氏肯定会查。

还有其他人也会去查。

用不了多久。

秦云修成万法剑典一事必然会传遍整个天道宫。

这对秦云来说是好事，也未必是好事。

好事是会被天道宫高层注意，而坏处是会被一众核心嫡传针对，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核心嫡传之间，争斗可不是一般的激烈。

“楚瑜长老，我......

天道宫入口如一道撕裂星穹的赤金竖瞳，幽光吞吐间，无数细碎星辰碎片在边缘悬浮、旋转，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着绕行不休。秦云凝神望去，那入口深处并非混沌虚无，而是一片浩渺云海，云海之上浮沉着九座琉璃玉峰，峰顶各自矗立一座飞檐翘角的宫阙，金纹缠绕，瑞气蒸腾，每一座宫阙都似由整块太初玄晶雕琢而成，光华内敛却不掩其威——那是真正的道统之基，非人力可筑，乃大道垂青、天机凝形。

“此为‘九曜云台’，天道宫外门九殿所在。”鲁岳收起赤金令牌，声音低沉却含肃穆，“你既入第十星主之列，按例当入‘昭明殿’，受殿主点化，授《星枢经》残卷三章，并赐下‘星枢令’一枚，方得真正执掌星域权柄。”

秦云微微颔首，未多言，只将目光落在那云海深处。他早已察觉，九座玉峰之间并非孤立，而是以一条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脉相连，光脉如龙脊蜿蜒，时隐时现，偶有星辉自其中奔涌而出，汇入云海，又悄然散作漫天星雨，坠入下方无垠虚空——那不是阵法运转之息，而是……天地本源在呼吸。

“昭明殿主，姓陆，名承霄，乃万灵君主亲传第三弟子，亦是东域四大星使之一。”鲁岳边行边道，足下踏出一步，虚空便凝成一朵墨莲，莲瓣舒展，托起二人缓缓升入云海，“此人脾性冷硬，不喜虚礼，你莫以寻常星主自居。第十星主之位虽尊，但昭明殿历来只认实力，不认名号。若你连殿前‘星阶’都登不上百步，便只能留在外院，做个记名星使，连星枢令都拿不到。”

秦云眸光微闪，未置可否。

说话间，二人已穿入云海。脚下墨莲倏然消散，取而代之是一条悬浮于云雾之上的白玉长阶，阶宽三丈，长不见尽头，阶面刻满细密星图，每踏一步，脚下星图便亮起一颗，如星火跃动，映得人影明明灭灭。阶旁无栏，唯见云翻浪涌，偶有星兽嘶鸣自下方深渊传来，声震耳膜，却不敢近阶三丈之内。

“星阶千步，登临即见殿门。”鲁岳顿足，指向长阶尽头一扇半开的青铜巨门，“我止步于此。你自行上去。记住——不可御空，不可借力，不可引星力护体。只凭肉身与意志，一步一星火，一步一叩问。”

话音落，鲁岳身形淡去，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秦云独自立于阶首。

风从云海深处来，带着亘古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黑发如墨流散。他未调息，未凝神，只是缓缓抬脚，踩上第一阶。

嗡——

脚下星图骤亮，一缕微光如针，刺入脚心穴窍。刹那间，秦云识海轰鸣，竟浮现出一幅画面：大炎星界苍梧山巅，少年持剑立于暴雨之中，剑锋滴血，身后尸横遍野，皆是妖族精锐；再一闪，万道长廊崩塌之际，他独撑断壁，肩扛天倾，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仍死死撑住那一线生机；最后，星殿高台之上，他接过星主令时，万千星光自九天垂落，尽数灌入眉心，那一瞬，他体内沉寂多年的某种桎梏，悄然松动了一丝……

这不是幻象。

是星阶所引动的——心劫。

秦云瞳孔一缩，脚步却未停。

第二步落下，星火更炽，刺入更深。这一次，识海中浮现的，却是轩辕舞的身影。她站在千灵殿前，赤袍翻飞，红莲业火焚尽八方云气，却在回眸刹那，泪光如星坠落。她唇未启，秦云却听见她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撕碎，只剩一个字，一遍遍重复：“云……云……云……”

心口猛地一窒。

秦云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他没有闭眼，反而直视前方，任那幻影灼烧神魂。他忽然想起玄翎曾说过的话——“古老星域不过太日星域末尾一隅”。当时他只觉豪情万丈，如今才真正品出其中分量：他踏过万道长廊，斩过妖族天骄，救过人族根基，可这些功绩，在更高处的眼中，不过是稚子涂鸦。

差距，从来不是修为数字的堆砌。

是眼界，是格局，是站在山巅俯瞰时，脚下山峦究竟有多高。

第三步，第四步……他走得极慢，却极稳。

星火由刺痛转为灼烧，再由灼烧化为熔炼。每一步，脚下星图亮起，便有一道无形枷锁在体内崩裂。那不是境界突破的征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在被唤醒。他丹田深处，那团始终沉寂如灰烬的幽暗火种，悄然跳动了一下。

第一百步。

云海忽裂，狂风怒啸，一道人影自阶侧云雾中踏出。青衫广袖，手持一柄无鞘长剑，剑尖垂地，嗡鸣不止。

“陆承霄。”秦云抬头，声音沙哑，却无半分迟疑。

“第十星主？”那人抬眸，双目如两口深井，不见波澜，只映出秦云孤身立于星阶之上的身影，“你身上有股味道，不像星殿之人，倒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饿鬼。”

秦云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陆承霄忽而一笑，笑中无温，手中长剑抬起，剑尖遥指秦云眉心：“星阶千步，你才走百步，便敢抬头看我？可知这百步，是昭明殿百年来，最慢的一次？”

“慢，是因为我在等。”秦云开口。

“等什么？”

“等它醒。”秦云右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一缕幽火，自他指尖无声燃起。火色极暗，近乎黑，却在燃烧时，将周围云气尽数吞没，连光线都被吸得扭曲变形。那火苗轻轻摇曳，仿佛随时会熄，却又固执地存在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陆承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火。

不是红莲业火，不是南明离火，不是任何一种记载于《万火图鉴》中的真焰。

这是……吞天焰。

传说中，上古纪元曾有神魔以吞天为名，其焰可噬大道，可焚因果，可熔时空。此焰早已绝迹，连天道宫典籍中也仅存三笔潦草批注：“吞天者，非火也，乃饥渴之具象。凡沾此焰者，修为不增反削，寿元不续反损，千年道行，一日成灰。”

“你怎会有此焰？”陆承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它一直都在。”秦云收手，幽火隐没，“只是以前，它吃不饱。”

陆承霄沉默良久，忽然收剑，转身迈步，踏上星阶。他每走一步，脚下星图便黯淡一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待他走到秦云身旁，整条星阶前百步，竟尽数化为漆黑石面，再无一丝星辉。

“昭明殿不收废物，也不收侥幸者。”他侧首，目光如刀刮过秦云面庞，“既然你有吞天焰，那就用它，把这千步星阶，一口吞干净。”

话音落，他袖袍一挥。

轰隆！

整条星阶剧烈震颤，千颗星图同时爆亮，光芒刺目如骄阳炸裂。星火不再刺入穴窍，而是化作千道流火长鞭，自四面八方抽来，每一鞭都裹挟着法则之痕，抽打神魂，撕扯肉身，甚至要将命格都从中剥离。

秦云未退。

他闭目，张口。

一声低吼，如洪荒巨兽苏醒。

吞天焰自他喉间喷薄而出，不再是幽暗一缕，而是化作一条狰狞火蟒，逆冲而上！火蟒张口，吞星火，嚼法则，嚼光阴，嚼那千道抽来的流火长鞭——竟真如活物般，一节节咬断，一寸寸吞下！

星阶之上，火蟒盘旋，越吞越大，越燃越暗。它所过之处，星图熄灭，云海退避，连那九座琉璃玉峰都微微震颤，峰顶瑞气竟被火蟒吞去一角，化作一抹幽光，没入秦云眉心。

秦云睁开眼。

双瞳之中，左眼赤金，右眼幽黑，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交融于瞳仁深处，仿佛日月同辉，阴阳并生。

他抬脚，踏上第一百零一步。

这一次，星图未亮。

因为——整条星阶，已在火蟒腹中。

他踏的，是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