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来到天道宫后,秦云遇到的最恐怖的人物是谁的话,无疑就是秦氏大殿内的白发老者。
从未有一人能察觉到天曦神念。
哪怕是达到半步化神修为的凌川墨海和苏青鸾都做不到。
当然。
白发老者并不是完全察觉到了,他是感知到了。
也可能和秦氏大殿的特殊有关。
在外面,或许白发老者没那么容易察觉。
“天曦神念已经达到上万道了,不知是否还能提升?”秦云感觉到自己的无上神识已经达到了第一个瓶颈。
到底是和修为有关呢。
还是和......
楚瑜喉头微动,指尖在袖中悄然掐住一道隐秘印诀,无声无息间,一缕探查神识如蛛丝般缠向秦云胸前那团赤茧。可那赤茧仿佛通灵,未等神识触碰,表面纹路骤然亮起,赤芒如涟漪荡开,竟将神识寸寸焚断。楚瑜瞳孔一缩,指节绷紧,袖袍下整条手臂肌肉微微震颤——那是她百年来第一次被道胎反制,且是未经催动、纯粹自发的防御本能。
“你这道胎……已生灵性?”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竟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秦云垂眸凝视赤茧,茧面流光游走如活物呼吸,隐约可见内里有细小火苗吞吐,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周遭灵气微微塌陷。“它认我。”他说得平静,却像掷下一块千钧巨石,“不认凌川慕的灭道炎,也不认楚长老的探查。”
鱼鹰站在侧后方,呼吸早已屏住。她见过灭道殿主祭炼九重炎炉时的威势,也听过长老们私下议论楚瑜曾以一指碾碎过半步登临境的道胎虚影。可此刻,这位连宫主寿辰大典都亲自主持三重祭坛的灭道殿执掌者,竟在秦云一枚未成形的道胎前失了分寸。
楚瑜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挥退殿内两名值守弟子。待殿门闭合,她指尖一弹,三道青金符箓自袖中飞出,悬浮于三人头顶,瞬间结成一道隔绝内外的静音结界。符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灭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燃烧,却不见丝毫热浪溢出——这是灭道殿最核心的禁术“焚声界”,连天机推演都难以窥破。
“你可知东道城凌川氏的祖源?”她直视秦云双眼,语气陡然转沉,“他们并非靠血脉延续,而是靠吞噬道胎维系嫡脉。”
秦云眉峰微蹙。
“三百年前,凌川氏老祖在域外斩杀一名噬炎古族遗裔,夺其道胎炼为己用,从此凌川氏嫡传者皆以‘吞胎’为证道之基。”楚瑜指尖划过虚空,一缕青金炎凝成微型星图,“你看此图——东道城七十二峰,每一峰底都埋着一枚被炼化的道胎残骸。凌川慕身上那青金层次的灭道炎,本质就是七十二枚道胎残魂所化。”
鱼鹰倒抽一口冷气,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兽车帘帐上。她忽然想起凌川慕每次出手前,右掌心都会浮现一道暗金色螺旋纹,原来那不是传承印记,而是……食道胎的齿痕。
“他今日逼你入赘,实则是要借婚契之名,引你道胎共鸣,再以凌川氏秘法‘噬脐术’强行剥离你的道胎。”楚瑜冷笑一声,袖中突然甩出一枚乌黑玉简,“这是当年老祖斩杀噬炎古族时,从其尸骸中取出的残卷。上面记载着域外道胎的七种本源形态——其中一种,赤茧状,火纹如血,遇灭道炎则焰生三重。”
秦云伸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冰凉表面时,胸前赤茧猛然一震,茧面火纹倏然暴涨,竟与玉简上某段残缺古文产生共鸣,赤芒如针刺般扎入秦云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漫天陨星拖着赤尾坠落,焦黑大地上矗立着百丈高的熔岩巨树,树根虬结处缠绕着数具干瘪古尸,每一具尸腹都嵌着一枚赤色茧……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双睁开的眼瞳上,瞳仁深处,赫然映着秦云此刻的面容。
“噬炎古族……”秦云声音沙哑,额角渗出细汗,“他们不是被灭族,是自我焚尽。”
楚瑜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重忌惮:“你能看到焚尽之相?看来你这道胎,不止是域外所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云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赤痕,形状如火焰盘绕的蛇,“你体内,还留着古族血脉?”
秦云缓缓卷起左袖。那赤痕在灭道殿幽光下渐渐泛亮,竟隐隐透出熔岩流动的光泽。更令人心悸的是,赤痕末端延伸至小臂骨缝间,分明与骨骼长在了一起。“血脉早被焚尽,只剩这一道烙印。”他声音很轻,却像烧红的铁钎捅进静默,“当年逃出天道宫的先祖,带走的不只是道统残卷,还有噬炎古族最后一位祭司的骨灰。”
殿内死寂。唯有赤茧搏动声如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地面青砖浮现细微裂纹。
楚瑜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剑鞘漆黑,无纹无饰,拔剑刹那却爆出刺目金芒。她手腕翻转,剑尖直指秦云眉心,距离不过三寸:“若我此刻斩你道胎,凌川氏必承我灭道殿庇护之恩。而你——”剑锋微微颤动,映出秦云瞳孔中跳动的赤焰,“纵有古族血脉,也难逃道胎崩毁、神魂俱灭。”
鱼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求长老饶命!少主他……”
“不必求。”秦云抬手按住剑尖。赤茧光芒暴涨,竟将金芒尽数吞没,剑身嗡鸣不止,仿佛被无形巨口咬住咽喉。他直视楚瑜双眼,眸中赤焰翻涌却无半分戾气:“楚长老若真要斩我,方才就不会布下焚声界。”
楚瑜握剑的手僵住了。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宫主召见时,那位端坐于九重炎莲上的老者,曾将一枚赤色鳞片置于掌心,鳞片边缘尚带未凝的熔岩:“凌川氏最近太吵了……告诉楚瑜,若有人携赤茧而来,不必验契,直接引至第三层地火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