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等其走后,朱载圳摇头:“那父皇肯定也知道了,不知是个什么反应,多半是冷眼旁观吧?”
马德昭闻言点头:“上次的事还没过去太久,康妃又如此行事,陛下定然失望至极。”
“怎么都是个错,就算生下了皇孙又能怎么样呢?”朱载圳没有笑话谁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太理解康妃的打法。
虽然他给的压力确实很大,但就依照皇帝的性格,在没有对长生不老彻底绝望前。
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立住的孙辈,能对父皇有多影响?
还是能让清流一步登天,捧徐阶替代严嵩成为内阁首辅。
“胡御史,这羊肉怎么样?”
说话的是一名千户,案上陶盆里的羊肉炖得酥烂,肉汤油花浮荡,香气灌满了整间简陋的营中官厅。
“不错。”
此处乃是边关卫所官房,陈设粗朴,木桌漆面斑驳,墙角堆着刀枪弓矢,还总飘来一股马粪味儿。
胡宗宪手执长短不一的竹筷,吃得酣畅淋漓,他本是南方人士,但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北疆的口味。
他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没能考进翰林院,只在刑部观政,后外放干了两年县令,之后因母丧守孝,结果中间父亲也去世了,一来二去的,丁忧了整整五年...
五年光阴蹉跎,朝中人事几番更迭,待到他重归朝堂,早已没了靠山,好不容易托了同年的关系,凑钱贿赂了严世蕃的门人,授湖广道监察御史。
本想着油水不小,地方上的官员谁不得溜须拍马,用金银财宝封住他的嘴,正当他准备启程的时候。
宣府大同闹起了兵卒哗变,他这个靠山不硬且再无银子打点的七品御史临危受命,改任巡按宣府、大同两镇。
巡按品级虽低,但却是以卑临尊以小制大,号代天巡狩,可大事裁,小事立断。
上至巡抚总兵,下至卫所士卒,皆在其纠察范围之内,实权之重,远非品级所能衡量。
但这帮丘八蛮横跋扈,钱有不少,但不给他,要就有拳头,写的奏疏不对,那就威胁他说城防不好,总有俺答的人趁夜入城杀人,小心运气不好别被他们宰了!
他今天还能有肉吃,那还是前两个月,他不畏死生,孤身一人前往已经哗变扣押了本部参将的军营,立于乱兵之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安抚了一众士卒,硬生生平息了这场兵祸,如此才获得了两镇将领们的尊重。
否则他都快饿死在这儿了,现在是顿顿有酒有肉,而且再没人威胁他晚上睡觉小心点了。
千户见他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了,抬手给胡宗宪斟上一碗烈酒:“我们这儿酒肉粗陋,还望御史莫要嫌弃。”
“能有肉吃,还有什么说的,多谢张千户招待了。”
按理说,御史是应该不与地方上任何人吃喝,一切自给自足。
但按理说他还应该有大笔的金银入账呢!
胡宗宪自认不是个贪财的人,只是个想做事的人,但没钱怎么做事?
他还想着干好这一趟差事,攒点钱继续走严世蕃的门路,但简单走了一圈就发现这差事没法干,两镇兵卒多是吃空饷,压根儿不存在的人,余下的也多是老弱病残。
边墙十之七八坍塌,半数墩台无人驻守,烽火台连狼烟都备不齐,将官私役士兵成风,士卒一半时间在给将官种地、修府邸,根本不训练。
这种情况如实上奏,就是逼迫朝廷,在杀了两镇总兵及大部分将领和杀了他一人之间做出选择。
难啊,而且更多是忧,大明如此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立功立不了,捞钱捞不到,回去接着熬吧。
胡宗宪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因而那个千户自己也喝了一大碗酒后笑道:“胡御史别愁,我家赵总兵知道让您为难了,也知道您是个做实事的人,特有程仪献上,祝胡御史大展宏图。”
“这...见笑了。”胡宗宪想拒绝但他实在需要银子。
那千户抹了把沾在胡须上的酒:“嗨,这有什么呢,当官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旁人没本事还求钻营呢,何况您是真有本事的。
总兵说了,走小阁老那边的门路,有这次平哗变的功劳加上您的进士出身,花个三千两银子,先当个偏僻地方的从五品的知州是够了,您看怎么样?”
“好呀!”胡宗宪是没想到宣府总兵赵卿这么痛快,猛地站起身。
那千户跟着站起来后足比其矮了一头还多,龇牙咧嘴道:“您看着比总兵还高大,不像个进士出身的文人,要不您花钱买个武官吧,我瞧着您是能带兵打仗的。”
胡宗宪捋须笑道:“我对兵法确实也有些研究。”
张千户本是奉承一下,没想到这人就认下了,不过挺有意思,这样的人才能在军中混得开。
“好,那祝胡御史将来总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