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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夺嫡在嘉靖朝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入狱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入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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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清馥殿外,松柏森然,石阶被晨光晒得微暖,可殿内却阴凉沁骨。朱载圳踏进门槛时,袍角拂过门槛上一道新刻的浅痕——那是昨日锦衣卫连夜加装的铁槛,三寸厚,嵌入青砖半尺,两侧钉着铜环,锁链垂地无声。他未停步,只略一顿,目光扫过廊下肃立的道士,蓝道行正闭目捻珠,王金则捧着一卷《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指尖发白,脊背绷得如弓弦。

殿中香雾缭绕,却非平日清甜的降真、檀脑,而是混着苦涩药气的艾绒焦味,浓得呛喉。朱载圳在丹炉前驻足,炉腹铸着“永寿”二字,铜绿斑驳,炉盖缝隙里渗出淡青烟缕,像一条将死的蛇在喘息。他伸手探向炉壁,指尖刚触到铜面,便猛地缩回——烫得灼人。这炉子昨夜还在炼丹,今晨已改作熏艾之用,可那热,是虚火,是病灶深处烧出来的余烬。

“殿下。”蓝道行睁眼,袖口滑落半截手腕,青筋虬结如老藤,“圣上命陆炳总领玄事,实乃天心所向。贫道已与王真人议定,三日内设‘九曜禳灾醮’,七坛分列:紫微、勾陈、太微、天市、四辅、六御、三台、文昌、天魁。唯缺一主坛高功,需通阴阳、晓星纬、能代天宣化者。”

朱载圳颔首,目光却掠过他身后案上摊开的黄纸——那不是寻常疏文,纸角压着半枚褪色的胭脂印,形如海棠,边缘晕开细微血丝。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缓声道:“蓝真人既通玄机,可知圣上所患,是风邪入络,还是……心火焚经?”

蓝道行瞳孔骤缩,捻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合掌低眉:“天机幽微,贫道不敢妄断。唯知圣上夙夜忧勤,以身为鼎,以心为火,炼的是万民福祉,非一人之寿夭。”

“好一个万民福祉。”朱载圳忽而轻笑,转身踱至窗边。窗外一株老梅,枝干虬曲,竟于初夏抽出数点惨白小花,花瓣薄如纸,风过即落。他伸手掐下一朵,指腹碾开,花汁染出一线淡红,“这梅,不合时令。真人说,是它疯了,还是……种它的人,忘了时节?”

蓝道行额角沁汗,未及答话,殿外忽起骚动。王金踉跄闯入,袍角沾泥,手中玉圭几乎脱手:“殿下!宫门司来报,裕王府……裕王府侧门塌了!”

朱载圳转身,眸色沉静如古井:“塌了?”

“是昨夜暴雨,地基松动,两丈高的青砖墙,连同门楼一块儿垮了。锦衣卫千户急报,说……说墙根下掘出三口陶瓮,瓮口封泥尚新,内盛……内盛黑狗血、桃木钉、五帝钱,还有一张黄纸,画着……画着龙纹残图,墨迹未干!”王金声音发颤,“更骇人的是,瓮底压着一枚玉珏,刻着‘嘉靖廿三年冬,钟粹宫制’——正是康妃薨前半年!”

朱载圳静默片刻,忽然抬步向外。蓝道行失声:“殿下不可亲往!此乃大凶之兆,恐涉魇镇,污秽冲撞……”

“魇镇?”朱载圳在门槛处顿住,回眸一笑,眼神锐利如刀,“若真有魇镇,施术者必在宫中。本王不去裕王府,难道去永寿宫翻父皇的枕匣?”

他步履如常出了清馥殿,却未径赴裕王府,反折向西苑西侧荒园。此处原是先帝豢养珍禽之地,如今蒿草没膝,枯井半掩,唯余一座坍圮的观星台基座,石缝里钻出几丛野菖蒲,在风里摇曳。朱载圳蹲身,指尖拨开湿泥,赫然露出半截断碑——碑文被斧凿毁去大半,唯余“……奉敕建……永……”数字,碑阴则刻着细密蝇头小楷,是工部匠役名录,末尾一行墨迹尤新:“嘉靖廿七年五月,督造:李守中”。

李守中。朱载圳舌尖缓缓滚过这三字。此人三年前因贪墨军屯田亩被革职,后不知所踪。而裕王母家杜氏,其叔父杜铭,正是嘉靖十九年管过工部营缮司的老吏。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非制钱,而是私铸的“长命百岁”厌胜钱,钱背暗刻一朵并蒂莲。这是今晨赵成遣人悄悄塞进他马车帘缝的。他攥紧铜钱,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才慢慢松开。铜钱坠地,叮当一声,惊起草丛里一只灰雀。

裕王府侧门废墟前,已围满锦衣卫。朱载圳拨开人群,但见断垣残瓦间,三口陶瓮歪斜倾倒,黑狗血混着泥浆漫溢,腥气刺鼻。他俯身,不顾众人惊愕,拾起那张黄纸。纸上龙纹确系残缺,龙头被朱砂涂改,龙爪却刻意描粗,五指箕张,状如攫取。他指尖抚过墨线,触感微涩——非松烟墨,是掺了金粉的徽墨,只供内府秘用。

“去查。”朱载圳将黄纸收入怀中,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寂静,“查近五年所有出入钟粹宫、裕王府、工部营缮司的匠役,尤其查李守中。再查康妃薨前半年,宫中所有新制玉器、瓷器、漆器,凡带‘钟粹’款识者,一一登记造册。”

千户躬身领命。朱载圳却忽又指向那口裂开的陶瓮:“这瓮,胎土泛青,叩之音闷,是江西景德镇官窑次品。去窑厂,问谁经手过‘廿三年冬’的贡瓷残次品处置。”

他转身欲走,忽见废墟阴影里蜷着个瘦小身影。是裕王府一个洒扫小监,约莫十二三岁,脸上糊着泥泪,怀里紧紧抱着半块断瓦——瓦上竟有彩绘,一株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蕊心一点朱砂,艳得惊心。小监见他走近,抖如筛糠,却死死护住断瓦,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朱载圳蹲下,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几粒蜜饯,轻轻放在断瓦旁。小监怔怔望着,终于松开手,断瓦落地,牡丹朝上。朱载圳拾起,指尖摩挲花瓣,忽问:“你认得这花?”

小监抽噎着点头:“娘娘……娘娘最爱牡丹。薨前半月,还让奴婢……还让奴婢把东暖阁那盆魏紫,挪到西窗下,说要看着它开完最后一朵。”

朱载圳沉默良久,将断瓦放回小监怀中,又掏出一锭碎银塞进他手心:“拿着。往后若有人问你今日看见什么,只说……看见王爷跪在废墟里,给康妃娘娘磕了三个响头。”

小监茫然抬头,朱载圳已起身离去。日头西斜,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断墙上,竟与那残龙爪影悄然重叠。

回府途中,朱载圳命车驾绕道礼部衙署。暮色四合,衙门早已下钥,他却未下车,只隔着车帘,听里面传出压抑的咳嗽声——是徐阶。自裕王被圈禁,这位老阁臣便称病告假,可咳嗽声里分明带着笔锋刮纸的沙沙声。朱载圳示意车夫稍候,自己掀帘一角,瞥见门缝透出的微光下,徐阶伏案疾书,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本,最上面一本封皮朱批赫然:“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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