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飞觉得向凯有点儿魔怔了。
做动漫电影,跟拍真人电影,制作周期肯定是不同的。
哪怕是梦工厂拍《功夫熊猫》,从启动剧本立项开始,到全球公映,也筹备了足足四年!
哪儿那么容易呢!
...
徐梁周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簌簌声。
金盛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又停住——这节奏像极了他当年在吕梁矿上听风辨气压时的本能反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把栾永庆当成了来审方案的“甲方”,而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亲手把《路颖子》剧宣做成现象级传播案例、让煤运娱乐第一次被全网叫出“工业美学”这个词的策展操盘手。
郑工已经把笔尖按断了两次,纸页上洇开两团墨迹,像两朵微型乌云。
“栾总……”金盛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您这个‘多舞台分区’,不是……不是把整个园区当成一个活的舞台?”
徐梁周没接话,只是伸手点了点投影屏右下角——那里缩略着一张煤运产业园的航拍图,十八栋灰白相间的现代主义写字楼围成半环,中央是下沉广场与大广场的叠合结构,梧桐甬道如青筋般蜿蜒其间,连通东西两侧的生态花园与艺术长廊。他指尖一划,调出另一张图:杭州亚运会奥体中心“多馆联动”的动线热力图,红蓝交织的人流轨迹在六个场馆之间自然弥散,没有主次之分,只有节奏起伏。
“你看这个。”徐梁周把遥控器递过去,“亚运场馆为什么敢做‘无主舞台’?因为观众不为‘看’而来,而是为‘在’而来——在光影里,在声音里,在人群呼吸的共振里。音乐节也一样。咱们园区不是体育馆,但恰恰因此,它更接近真实生活场域。观众不是被请来‘观看表演’,而是被邀请来‘参与一场集体仪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还记得《路颖子》剧宣那天吗?”
金盛点头:“当然记得。那天梧桐甬道突然出现三组快闪乐队,粉丝追着跑,手机直播画面全是晃动的树影和笑声,热搜第三条是#煤运梧桐树会唱歌#。”
“对。”徐梁周笑了,“那不是我们埋的第一颗种子——把‘空间’变成‘叙事者’。这次糖果音乐节,我们要种一片林。”
郑工猛地抬头:“所以您说的‘多舞台’,不只是物理分割,是情绪分区?”
“聪明。”徐梁周赞许地点点头,“东甬道舞台,定调‘初生’——新人试炼场,灯光要硬,音效要锋利,连座椅都是可拆卸的金属折叠凳,踩上去‘哐当’一声,提醒所有人:这里不是来休息的,是来破茧的。西花园舞台,走‘沉淀’路线——木纹地板,暖光吊灯,民谣吉他声混着咖啡香飘出来,观众可以赤脚踩草皮,也可以抱着抱枕靠在旧书堆上听;下沉广场不做表演区,改造成‘交互中枢’——巨型圣诞球体悬浮在空中,内壁是实时投影屏,观众扫码上传弹幕,文字就化作光点汇入球体旋转;旁边设‘声音邮局’,录下自己哼的旋律,生成独一无二的声波明信片,投进园区十二个信箱,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推送至指定微信……”
金盛听得喉结滚动:“那……商业摊位呢?”
“摊位不是卖货的,是设关卡的。”徐梁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长虹精工摊位不卖周边,卖‘声音铸模’——用3D打印技术,把你现场录的一句歌词,铸成一枚青铜徽章,带编号,附溯源芯片,明年还能扫码听原声;一颗梅零食摊叫‘糖分研究所’,每包薯片包装印着不同乐理知识,撕开内袋有二维码,扫了跳转到煤运音乐学院线上微课;混凝土唱片摊旁立块黑板,写着‘今日B面’——观众投票选出最想听却没被排进节目单的冷门曲目,现场乐队即兴改编演奏……”
郑工忽然打断:“等等!那乐队人力够吗?”
“够。”徐梁周早有准备,“我让棱镜空间调了三支常驻编曲师团队,分驻三个核心区域,随时响应‘突发创意’。另外,音乐孵化中心这三个月筛选出的四十二组新人,全部按‘主题色谱’分组训练——红组专攻电子舞曲,蓝组深耕器乐实验,黄组负责跨界融合。他们不是候补演员,是流动声源。今天在东甬道唱,明天可能被随机抽调去西花园即兴接龙,后天在下沉广场教观众打节拍……”
金盛倒抽一口凉气:“这……这已经不是音乐节了。”
“对。”徐梁周终于收起笑意,语气沉下来,“这是煤运娱乐的第一场‘文化压力测试’。”
他身体前倾,掌心按在桌面,像按住一块正在升温的煤岩:“你们知道为什么赵总监坚持要把‘企业宣传日’和‘圣诞音乐会’缝在一起?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一件事——让外界看清,煤运娱乐的肌肉在哪。煤矿挖的是地下的碳,我们建的是地上的光。交口坡矿储量少了五个亿,可青岭锂矿的电池能点亮多少座城市?施洪煤业四矿一锂的账本,写在纸上是数字,刻在园区里才是基因。这次糖果音乐节,必须让每一个走进来的粉丝,摸得到我们转型的骨相,听得见我们进化的脉搏。”
话音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
窗外,一只灰喜鹊掠过玻璃幕墙,翅尖划开冬日稀薄的阳光。
金盛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有层薄雾散开:“栾总……您说的‘压力测试’,具体指什么?”
徐梁周没答,只将笔记本翻到另一页,投影屏随之切换——不再是平面图,而是一张动态数据面板:左侧是微博、小红书、抖音三大平台实时舆情词云,中间是煤运娱乐APP用户活跃度曲线,右侧则挂着一行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217,483**。
“这是截至今早八点,预约参加糖果音乐节的实名制人数。”徐梁周指着数字,“其中,68%来自豫省及周边五省,23%来自北上广深,9%来自海外——新加坡、温哥华、墨尔本,都有人报名。他们不是冲着某位明星来的,是冲着‘煤运’两个字来的。去年矿区关停潮里,有人骂我们是‘黑金帮’,今年春节档《路颖子》上映,豆瓣短评第一句是‘原来煤老板也能拍出光’。”
他指尖轻点,数据面板右侧弹出一条弹窗消息:
【系统提示:抖音话题#煤运糖分超标 已进入热榜TOP15,关联视频播放量突破8600万,UGC内容中83%含“第一次觉得工业风好浪漫”表述】
“所以这次,我们不卖票,不设VIP,不划观演分区。”徐梁周合上笔记本,“所有入场资格,凭煤运娱乐APP积分兑换。积分来源?转发园区改造进度、参与锂矿科普答题、上传老家煤矿老照片……甚至——”
他微微一笑:“帮父母注册‘煤运银龄声乐班’,都能赚二十积分。”
郑工失笑:“这……这比抢春运火车票还拼啊。”
“就是要拼。”徐梁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细雪钻进来,拂过他额前几缕未剪的碎发,“煤改政策落地前,我们得先在人心上完成一次‘软着陆’。让那些曾经觉得煤矿=污染、煤老板=土鳖的人相信——我们拆掉的不是矿井,是认知的高墙;我们竖起的不是烟囱,是声波发射塔。”
金盛沉默良久,忽然问:“栾总,您觉得……施洪总看到这个方案,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