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早上九点。
孙浩来到公司后,把背包往桌子上一甩。
然后整个人就跟被吸干了阳气一样,一下瘫倒在了椅子上。
妈的!太累了!
这两天带着少女时代那帮姑娘拍杂志,已经...
夕阳把梧桐甬道染成一片暖金色,风一吹,树梢上残存的雪沫簌簌飘落,像细盐撒在青砖地上。莫默脚步未停,鞋底踩过干净的路面,发出轻微而踏实的声响。赵秘书跟在他斜后方半步,郝氏则稍靠右,三人影子被拉得细长,叠在斑驳的砖墙上,又缓缓挪进八栋玻璃幕墙的倒影里。
“郝总。”郝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很稳,“您刚才说技术迭代不能停……我琢磨了一路,有个想法,一直没敢提。”
莫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郝氏清了清嗓子:“这次去德国,除了设备,我还特意绕道斯图加特,见了两个老朋友——不是设备商,是博世旗下一家做工业AI视觉识别的子公司技术总监。他们刚落地一套‘矿石多光谱智能分选系统’,能实时识别锂云母、透锂长石、钽铁矿的微光谱差异,准确率98.7%,比咱们现在用的人工+X光初筛,效率高六倍,废品率压到0.3%以下。”
赵秘书眼皮一跳:“那套系统……报价多少?”
“没报现价。”郝氏顿了顿,目光落在莫默脸上,“但他们愿意签三年技术授权协议,首年免费部署,后续按处理吨数阶梯收费。前提是——我们得提供真实矿山数据反哺算法训练,而且,他们想把这套系统,作为中德联合示范项目,放进‘一带一路’绿色矿山合作白皮书里。”
莫默脚步微缓,却没停。
风卷起他大衣下摆,露出腰间一条磨得发亮的旧皮带扣——那是当年在晋省煤矿井口领第一笔奖金时买的,二十多年了,边角都磨出了铜色。
“白皮书?”他轻笑一声,嗓音不高,却像敲在青砖缝里,“他们想借咱们的矿,给自己的技术镀金。”
“对。”郝氏点头,语气坦荡,“但镀金的同时,也得给我们镀一层实打实的本事。他们不敢造假,因为数据跑不通,算法就崩盘。而咱们——”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有了这套系统,青岭镇矿的锂回收率能从62%提到79%,单吨成本压下11.3%,三年内回本绰绰有余。”
莫默终于停下,转身,背手立在梧桐树影交界处。身后是煤运产业园八栋银灰色的现代玻璃幕墙,面前是郝氏略带汗意的额头和赵秘书屏住的呼吸。
“乔万江呢?”他突然问。
“在酒店整理设备清单,晚上还要跟孙元开视频会。”赵秘书答。
莫默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郝氏脸上:“你见那个博世的人,没提煤运娱乐?”
郝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提了!我说我们老板不光搞矿,还拍《帝都爱情故事》,刚上央视;下个月办圣诞音乐节,请了三十个乐队;明年开春要办艺术讲座,主题叫‘技术即审美’——我原话是:‘我们老板觉得,一台能精准分辨0.03毫米矿物裂隙的机器,和一幅徐悲鸿的马,本质上都是对世界秩序的凝视。’”
赵秘书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莫默却没笑。他仰头看了看梧桐枝杈间漏下的天光,忽然道:“下周二,让乔万江带那套系统的演示资料,来八栋四层。不光是他,把陈院长、张亿、谢德玉、阿姣、毛筱彤、景湉……全叫上。还有倪霓,让她把《怪侠一枝梅》的武戏分镜本也带上。”
郝氏愣住:“……全叫上?这……这不是矿业技术会,是剧组联席会啊。”
“就是联席会。”莫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沉静,“《帝都爱情故事》里石小猛为什么输?不是输在没钱,是输在没看见地铁广告牌后面那堵墙的裂缝——他以为那只是水泥,其实底下埋着三十年前的老水管。技术也是这样。你以为你在修机器,其实你在修人眼看不见的秩序。”
赵秘书默默记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郝氏却低头琢磨起来,嘴唇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三人走到八栋主楼门口,自动门无声滑开。大厅里暖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前台小姑娘正踮脚往电子屏上贴新通知:“【重要】圣诞音乐节艺人档期确认表已同步至OA,请于12月5日前完成签署——附:倪霓、严易宽、张亿、阿姣等首批签约艺人合影(摄于今日园区梧桐道)”。
莫默扫了一眼,没停留,径直走向电梯厅。
叮一声,轿厢门合拢。
镜面映出三人身影:莫默居中,大衣下摆垂落如墨;赵秘书站得笔直,公文包抱在胸前;郝氏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却亮得惊人。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郝总。”郝氏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却清晰,“《帝都爱情故事》第三集,石小猛在出租屋煮挂面,镜头切到窗外——对面楼顶晾衣绳上飘着一件褪色蓝衬衫,袖口破了个洞,风吹着晃。那个镜头,是您让钟导加的吧?”
莫默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我就想通了。”郝氏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技术不是冷的。它得先看见那件破衬衫,才知道该往哪补。”
电梯门开。
莫默跨步而出,忽然驻足,没回头:“明天上午九点,让乔万江把博世那套系统的技术白皮书打印十份,放我办公桌上。另外——”
他顿了顿,走廊灯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轮廓硬朗,又带着一丝疲惫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