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压迫感并非来自气血,而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高渺的力量,便如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在众人头顶,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惊疑,不知此人从何而来。
江入年当先面色一沉,但他乃是金身大成的人物,紫磨金轮护体,岂会被一道雾气中人吓住?
他暴喝一声,体内金汤气血轰然爆发,脚下一踏,青石地砖寸寸龟裂。
他右手成掌,掌缘处紫磨金光浓缩到极致,一式【呼天手】施展出来!
学风过处,空气被挤压出道道白痕,他整个人便如一道金色的残光,掠向陈灵洗!
林胧月色变。
那一掌之威,便是她站在数丈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学风,若是拍实了,便是金身人物的金身也要被拍碎。
可陈灵洗却不动如山,甚至仍在饮酒。
云和郡主、楚霖紫、柳与青、那女子琴师也不曾闲着。
她们皆是久经大场面的人物,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那雾气中人一看便非寻常人物,若是让此人与那鬼面将军联手,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云和郡主身形一动,周身金罡凝如实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匹练,直取那雾气中的人影。
楚霖紫拔刀出鞘,刀光如银月乍现,斩向同一个方向。
柳与青双手齐出,十指连弹,数道金芒如暴雨般射出。
那女子琴师则双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拨,便如拨动一张看不见的琴弦。
一时之间,这院中金光灿灿,气血如潮。
五尊金身人物同时出手,那威势之盛,便是寻常军阵也要被一击而溃。
可那雾气中的人影动了。
他的动作极简单。
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按。
这一按,天地变色。
周遭数十丈之内的雾气骤然翻涌起来,便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
那翻涌的雾气转瞬之间便凝结成无数道寒冰箭矢,每一道都足有三尺长短,箭尖处凝着一团极寒的冰焰。
那些冰箭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中,便如一片倒悬的冰晶森林,森森寒芒将整座花园映得一片惨白。
然后——
冰箭齐射!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江入年的呼天手尚未拍到陈灵洗面前,一道冰箭便已射穿了他的紫磨金轮。
那坚不可摧的金轮在这冰箭面前便如纸糊,无声碎裂。
冰箭继续推进,刺入他的胸膛,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雾,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假山上。
柳与青的十道金芒在半空中便被三道冰箭同时截住,撞得粉碎,又有一道冰箭自侧面射来,刺入她的脖颈。
她那双美艳的眼睛骤然圆睁,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女子琴师十指在虚空中连弹,一道道气血爆裂而出,朝四面扩散,将射来的冰箭震得微微一滞。
可那雾气中的人影只是又抬起左手,虚虚一握。那女子琴师身周的空气骤然凝固,便如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握在掌中,狠狠一捉!
咔嚓。
骨骼碎裂!
赫然倒地!
林胧月仍坐原处,整个人便如一尊石像。
她的脸上已没有半分血色。
只因她看着云和郡主被一道冰刃斩断双臂,跌落在血泊之中。
又见楚霖紫的长刀寸寸碎裂,刀片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五尊金身,转眼之间死了三人,重伤两人。
而那雾气中的人影,甚至不曾动过双脚。
他只是抬起手,虚虚按了两下,握了一次,便如同碾死了几只蝼蚁般,将这满院的强者打得七零八落。
陈灵洗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楚霖紫面前,低头看着这位府主千金。
她倒在地上,周身金身已碎得干干净净,紫金轮也黯淡无光。
她的右臂被一道冰刃齐肩斩断,鲜血汨汨涌出,将玄色劲装染成一片暗红。
她的嘴唇哆嗦,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此刻已只剩下恐惧。
陈灵洗不曾说话,只抬起右脚,一脚踩下去。
极沉闷的一声钝响。
血浆涌出。
一切归于寂静。
林胧月猛地闭上眼睛。
陈灵洗不再理会那几具尸体,以灵炁摄拿云和郡主,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云和郡主双臂齐断,血流如注。
她勉力睁着眼睛,看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我......我乃是太子仙人亲信......”她的声音嘶哑:“又是东王之女,父王乃是入玄人物…………………………………你不能杀我…………………
陈灵洗只觉有些厌烦。
他提着云和郡主,穿过月洞门,走过游廊,来到后院那汪血池之旁。
池畔横七竖八的尸体仍旧躺在那里,手腕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只余一片暗红的血污凝在石板上。
池水仍泛着幽幽的碧色,水面上那层白雾仍在缓缓流转,便如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陈灵洗将云和郡主扔在池畔。
她跌在青石板上,断臂处的鲜血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你……………你不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陈灵洗注视着她,忽然低下头来,伸出手,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鬼面面具。
鬼面之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这张脸有些英俊,却有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度,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可对于云和郡主而言,便如同天下最惊恐的物事!
“你…….……”
云和郡主脸色煞白。
这张脸,云和郡主见过许多次!
称过他许多声“奴才!”
在西院东堂,她曾漫不经心地吩咐孙狞虎打断他一条腿。
在斗兽行宫的正殿,她曾慵懒地坐在椅上,看着他被人当作斗兽赶入场中。
在宝素侯府的后花园,她曾许多次接过那些插花,赞一声“这奴才技艺不错”。
可如今这奴才.......竟变成了随意派出一人,便打杀他们的魔神!
“云和郡主。”陈灵洗终于开口。
云和郡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颤抖并非因为疼痛,反是一种极深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饶了我………………”
“你今日将死。”陈灵洗低下头,目光平静:“便是太子亲来,也救不了你。”
他抬起手。
一缕青蒙蒙的锋芒自他指尖透出,在天光中吞吐不定,将周遭空气割裂出无数细密的白痕。
青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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