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光从他握剑的右手蔓延至整条右臂,又从他右臂蔓延至半边身躯,远远望去,他整个人便如一半是金雷,一半是月白的诡异神像,立在河滩尽头的山脊上,衣袍猎猎,雷光烈烈,威势一时无两。
“罢了。”卢白仲道:“早些砍了,早些回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太快了!
快得陈灵洗的目力只能捕捉到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在空中划过,快得连席慕那行炁六楼的感知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他的轨迹。
卢白仲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雷霆,掠过数十丈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已近陈灵洗身前三丈之内。
他手中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淡金雷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这一剑尚未斩落,陈灵洗便已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
他脚下的河滩地面在颤动,细碎的沙砾被剑势所摄,竟从地面上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空气被剑身上逸散出的雷光灼得扭曲变形,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在晃动,在震颤、在哀鸣。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他知道自己退不了,也避不了。
这一剑的剑势已将他牢牢锁定。
唯一的生机,便是与席慕一同正面硬撼。
他将金宝刀横在身前,左手按上刀背,气海中那道灵液溪流在这一刻疯狂翻涌起来。
六炁真法被他催到了极致,灵炁在咆哮,在奔涌,在燃烧。
青锋法的青色锋芒从刀身上透出,比方才更盛三分。
紫真宝气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凝成一道手臂粗细的紫色光柱,在刀身上盘绕流转。
金汤气血自周身骨骼深处轰然爆发,在他体表凝成一层厚达数寸的金身。
崩岳劲、定海势、断玉势、合气势——止戈七式中所有的气血搬运法门在这一刻同时催动。他
体内的金汤气血便如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与此同时,席慕已然跨雾而来,体内同样灵炁涌动!
【炼雾冰阙】。
以灵炁为引,将周遭数百丈之内的水汽、雾气尽数抽干,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冰晶屏障,如一件无形的甲胄般贴在陈灵洗身上。
将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要害都裹在一层极薄极的冰晶之下。
便在雾冰阙成型的刹那,雷藏剑光斩落了。
卢白仲高举的长剑猛然劈下。
那道丈许长短的金白剑影便如一道真正的天雷,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朝陈灵洗当头斩下。
剑影过处,天空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隙,裂隙边缘泛着刺目的金白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灼气息,便如天地本身都被这一剑烧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剑影斩在炼雾冰阙上。
那一瞬间,天地俱静。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紧接着,一道堪称恐怖的气浪从剑冰相交之处轰然炸开,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河滩上的沙砾被气浪掀起,不远处的沅江江面都被这股气浪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尺,江水倒灌,激起滔天白浪。
炼雾冰阙在剑光的正锋面前剧烈震颤着。
可它终究没有碎。
炼雾冰阙,这道席慕以行炁六楼全部修为凝聚而成的护身法门,硬生生扛住了雷藏剑光最锋锐的那一瞬锋芒!
大半的雷光剑影被这道冰阙吞噬、消融,化解,只有不到二成的余威穿透冰层,打在了陈灵洗身上。
可即便是这不到三成的余威,也让陈灵洗如遭雷击。
他只觉一股灼热之力从胸口灌入。
金身罩在这股力量面前只撑了不足半息便轰然碎裂,金光四散飞溅。
那股灼热之力穿透罡罩,穿透皮膜,穿透肋骨,直直灌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得倒飞出去,便如一只断线的纸鸢,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重重砸在河滩尽头的乱石堆中。
陈灵洗自其中勉力抬起头,望向河滩那头的卢白仲。
卢仲仍立在那处山脊上,纹丝未动。
他手中长剑已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泽,剑身上那层淡金雷光已消散殆尽,只余剑尖处还有几缕极细极淡的电弧在跳跃。
他那张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意外之色。
“竟能挡我一剑。”他歪了歪头,目光先落在陈灵洗身上,又移向不远处那个从崖壁上挣脱出来,浑身焦黑却仍在凝聚术法的席慕,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可惜。”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你们无法陪我多玩一阵。”
陈灵洗从乱石堆中挣起身来,右手仍死死握着金宝刀的刀柄。
可他的眼睛平静,看不出半分恐惧,也看不出半分退意。
他的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卢仲那张漫不经心的少年面孔上,又落在卢仲负在身后的那只右手上。
那只手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手背,一下一下,便如在数着什么极无聊的节拍。
陈灵洗忽然明白了。
从始至终,卢白仲都不曾用尽全力。那几道剑光,那一记惊雷,甚至那一剑雷藏雷剑,都不过是他随手施为罢了。
便如一个成年人陪稚童嬉戏,看似你来我往打得热闹,实则那人连三成的力气都不曾使出来。
他只是在玩。
陈灵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又席慕这个与卢仲同为行炁六楼的人物,再加上他的诸多底蕴,便是不能胜过席慕,也可在他手下逃出升天。
可如今看来......便是同境界,亦有强、弱,而且其中的差距也极大。
“也好,以符箓杀你,不算浪费!”
陈灵洗灵炁涌动,抬起头来,迎上卢仲的目光。
灵炁落入他贴身的符箓中!
气机开始弥漫。
卢白仲的瞳孔微微一缩。
符箓尚未完全催动,仅是瞬息,天地生变,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沅江的江水骤然倒卷,虚空生出龙卷,灵疯狂波动!
卢白仲的面色终于变了。
“竟还有如此倚仗?”
卢白仲咬牙,雷光眨眼之间从他身上升起,他的眉心也露出一道小小的印记。
面对这席玉符箓,卢白仲也要显出底蕴!
只是......
天地突兀生变!
远处忽然有一道可怕的气血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