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踏在对方拳势将尽未尽的间隙之中,待到第七步时,他的后背已抵上了一块突出的山岩。
那武者见他退无可退,眼中杀机暴涌,右拳蓄足了力道,一拳轰向陈灵洗面门。
“死!”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未至,拳风已压得陈灵洗鬼面下的碎发根根倒竖。
陈灵洗却忽然不再退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虚虚一握。
气海漩涡骤然爆发,一般沛然莫御的吸力自他掌心涌出。
这吸力将那武者轰来的拳罡硬生生带偏了数寸。
拳罡擦着陈灵洗的耳侧轰入他身后的山岩之中,将那山岩打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如雨。
那武者一拳落空,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便在这一倾之间,陈灵洗右手的长刀动了。
刀势自右下斜斜向左上,太快了,快得那武者的瞳孔中只映出一道三色残影。
刀光掠过他的咽喉、下颌、面门,从他的天灵盖上透出,带出一蓬极细的血雾。
那武者的身形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他的身躯便从中裂开,朝两侧倒塌,鲜血喷涌而出,将他脚下的山石染成一片暗红。
又死一尊。
陈灵洗一刀斩杀此人,却来不及喘息。
便在此时,他忽然侧头。
一道玉色刀从他身后无声地来。
那刀罡来得太过隐蔽,出刀时连一丝风声都不曾带起,便如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那尊玉气小成的长刀武者阴鸷的面孔在刀光之后若隐若现,嘴角甚至已浮起一丝狞笑。
陈灵洗的瞳孔微缩,屈膝一跳。
【炁流勃发】玄机之下,陈灵洗的身体诡异的极速浮空。
与此同时,一道灵箭光芒一闪,展露锋芒,绕过此人正面,刺入他的肋骨之间!
那长刀武者闷哼一声,右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握刀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松。
陈灵洗等的就是这一刻。
炁流勃发之下,虚空中的陈灵洗诡异的变换角度,超前冲出七八丈,与此同时,他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青锋法至中微之境的锋芒在他指尖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青色剑罡,嗤嗤作响。
他抬手,屈指,便如弹去衣襟上沾着的一小片落花般随意地朝那武者的眉心弹去!
那道青芒离指而出,快得匪夷所思,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淡的青痕,便无声地没入了那武者的眉心。
那武者浑身一震,双目骤然圆睁,眉心处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
鲜血从孔洞中汨汨流出,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滴落在脚下那片已被鲜血染红的山石上。
三尊寻常玉气,至此尽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陈灵洗落地收指,将残存的青芒敛入体内,转过身去。
钟无铸仍在与席慕缠斗。
这尊玉气圆满的人物确实强横到了极致,镇玉宝体催动之下他便如一尊真正的玉雕神人,每一拳击出皆有万钧之力,拳过处便是一座小山丘也要被轰出一个缺口。
席慕凝出的冰墙、冰盾、冰矛,在他面前便如纸糊,一拳便碎,一脚便崩。
却又被席慕死死拖住,完全无法脱身。
他眼看着那三人一一毙命,怒发冲冠,喉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那吼声中蕴含着玉气圆满的全部气血,声浪便如一道无形的巨锤朝四周轰然扩散,震得山林间的树木簌簌发抖,将席慕刚刚凝出的几道冰矛震得寸寸碎裂,也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山石都震得嗡嗡作响。
可陈灵洗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大步朝他走来,步履沉稳,屠金宝刀再度出鞘。
他气海中积蓄了大半的灵炁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之上。
宝刀在这一刻燃起,三色刀在刀身上凝成一道吞吐不定的刀芒。
恰在此时,席慕得了主人的心意,不再以冰墙冰与钟无铸周旋,而是猛然变幻术法。
他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合,十指交错,灵炁翻涌之间,他周身那翻涌的雾气便骤然一变。
原本散漫无形的雾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拉伸、编织,化作数十道粗如儿臂的雾气锁链。
那些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钟无铸缠去,将他整个人层层叠叠地裹在其中。
钟无铸怒目圆睁,催动镇玉宝体想要挣脱。
他体内的玉罡星云疯狂旋转,玉质气血从他周身每一处毛孔中喷薄而出,将那些缠在身上的雾气锁链震得寸寸碎裂。
可席慕并不求以这雾缚之法困住钟无铸多久,只求困住他片刻。
片刻便已够了。
陈灵洗已欺近钟无铸身前三尺之地。
这个距离,太近了。
他左手五指收拢,握指成拳,玉气境界的气血自他周身骨骼深处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玉质气血便如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化作一股恐怖的磅礴巨力,凝聚于长刀之上。
一刀,砍碎镇玉宝体!
继而又是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钟无铸胸口!
钟无铸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可陈灵洗攻势却丝毫不减!
紫真宝气!
紫光便如一道紫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钟无铸胸口!
紫光没入碎裂的宝体,消失在钟无铸体内。
钟无铸浑身剧震,喉间只涌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然后......这位太子武师,这尊玉气圆满的强者,这尊修成了镇玉宝体,足以与行炁六楼修士比肩的存在,便在此刻颓然跪倒,双膝砸在山石上,山石都被砸得四分五裂。
陈灵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的长刀已高高举起。
他挥刀,斩落。
钟无铸的人头落地!
四尊玉气,至此尽数毙命。
太子东宫中,原本正闭目修行的嬴池骤然睁眼。
眼中杀机四射!
“陈灵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