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从中裂开,剑气再被削弱三分,却仍有丝丝缕缕的细碎剑芒透过了屏障,便如数十根极细极利的银针,刺入了淳贵妃的眉心!
“啊......”一声惨叫从淳贵妃口中进出。
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满是惊怒!
她踉跄退了两步,脚下那艘莹白的小舟都晃了一晃,舟底离云面不过丈许的距离竟又往下坠了数尺。
她抬手捂住眉心,指缝间有鲜血渗出来,顺着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孔往下淌,滴在她那身白华服上,将华服胸前的暗纹云锦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抬起头来,那双丹凤眼里此刻已没有半分从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谁?”她厉声喝问。
可她的灵炁波动却已经远不如之前那般沉厚!
灵机潮汐便在这一刻渐退了。
所有人的神识重新铺展开来,然后......
他们看到惊人的一幕!
他们看到淳贵妃眉心那处不断往外渗血的剑痕,又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爆起!
那人一身黑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灵炁翻涌如沸。
气海旋涡在他脚下疯狂旋转!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那股气魄。
那气魄便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名剑,锋锐凛冽,寒光烈烈!
行炁七楼的修为在他身上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此人是谁?”
奚远端坐在长生桥上,道袍猎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在陈灵洗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遭,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曾见过此人,可此人方才竟在灵机潮汐之中伤了淳贵妃………………
而此人身上那股沉浑的灵气魄,实在胜过寻常行炁七楼人物良多!
还有那林宿日......他看到陈灵洗的面容,瞳孔不由一缩。
其他寻真之人也都看到这一幕!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年轻人!
看到他身上那股烈烈气魄,看到他脚下那道疯狂旋转的气海旋涡,看到他手中那把凡间宝刀,正拔出鞘来!
而远处天池之上,那一行祖山母气出世,欲得母气,需行过万机妙乘之阵的蝌蚪文字悬空。
那灵气门户高悬于天池之上。
众多玄真之人顿时反应过来,不再去看那陈灵洗,看那淳贵妃,而是直直通向天池,欲夺母气!
陈灵洗手持那一柄得自太子麾下,玉气人物的凡间宝!
此刀凡铁铸成,凡火淬炼。
可握在他手中,六炁真法运转,剑锋之炁笼罩宝刀,这凡俗宝刀变得无比锋锐!
他不曾修行腾云之法,气海旋涡在他脚下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托上半空!
此刻他衣袍猎猎,踏空而行,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杀向淳贵妃!
灵炁在他经脉中奔涌如潮,玄炁的金光与剑锋之炁的银白交织缠绕,从他周身每一处毛孔中透出来,将他的身影衬得便如一尊沐浴着金银光华的杀神!
淳贵妃勉力抵挡。
她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云雾翻涌,便有一道白光柱从她掌中轰然射出。
这一击若是放在她全盛时期,便是奚远的长生桥也要被她一掌拍碎。
可此刻她眉心被剑气所伤,圣字宝符碎裂,识海受创,灵炁外泄!
那道白光柱威势惊人,却终究......威能不足!
陈灵洗身形一晃,一刀斩向!
青锋法与宝炁缠绕,斩碎那光柱!
“你究竟是谁?”
淳贵妃又惊又怒,脚下那艘莹白小舟骤然加速,便要朝天穹之上飞去。
她不想再缠斗。
此人太强,远胜寻常的七楼修士,如今她身负重伤,又无圣字宝符之利,根本无法胜过此人!
若是再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杀星纠缠下去,只怕她死期将至!
“你要逃去那里?”
陈灵洗紧追不舍。
气海旋涡在他脚下疯狂旋转,将他整个人托在半空中,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淳贵妃追去。
他没有乘云之法,单凭灵与神识飞行。
可他灵炁之雄厚远超同境,气海旋涡每一次爆发都将他推出数十丈,竟丝毫不比那艘小舟慢上分享!
淳贵妃咬牙,吞下一枚丹药,周身灵光骤然亮了几分。
一道粗壮的灵炁壁垒在她身后凭空生出,便如一面倒悬的灵光城墙,巍然矗立在虚空中。
陈灵洗一刀斩在那道灵炁壁垒上。
刀身与壁垒碰撞的那一刻,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那柄凡铁长刀哪里承受得住这股力量,刀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
可这一刀,也将那面灵炁壁垒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陈灵洗弃了断刀,右手探入鸿洞袋中,心念微动,便又有一把凡铁宝刀落入他手,再度展出。
宝刀与那壁垒同碎!
淳贵妃已趁着他斩碎灵炁壁垒的那片刻耽搁,驾着小舟飞出了数百丈开外。
她脚下那艘天舟极速飞驰,舟底擦过云雾时发出极细微的破空声,快得便如一道莹白的流星。
她在逃亡。
不逃快些,便要死!
陈灵洗不曾耽误分毫,仍旧朝着淳贵妃逃亡的方向追去。
气海旋涡在他脚下炸开,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玄黑色的长虹,划破长空。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天池!
淳贵妃奔逃,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已然散开,在风中狂舞,早已无之前那般雍容之相!
她咬着牙,狼狈无比,心中却惊怒交加。
“区区一个行炁七楼修士......竟让我陷于此地!”
她堂堂行炁八楼的修为,又有那件异宝在身,便是奚远、卢仲这些贵修联手,她也不曾惧过。
可眼下,她竟被一个无名之辈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玄黑身影,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前来祖山,那母气出世,你竟不去谋夺?反而要追杀于我?”
陈灵洗面色丝毫不变。
灵然在他脚下炸开,又将他推出百丈。
他那双眼睛始终死死锁在淳贵妃身上,没有半分犹疑,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杀意。
母气出世又如何?他已经在彻觉中夺了一道母气,此行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母气。
淳贵妃看到陈灵洗眼中那道杀意。
她心头一凛。
那杀意太纯粹了,仿佛其中有隐忍了不知多少年的,刻骨的恨。
“此人如此恨我......仿佛不是为了道争?”
她思绪急转,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宝镜中的蝼蚁之灾………………
“此人是我梦中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