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泽瞳孔骤缩。
席灵桥指尖,一缕赤金色界髓悄然渗出,如活物般缠上那玉色灯丝。
“昔年赤霄界未崩时,曾与‘玉衡界’缔结‘薪火盟约’——以我界‘界髓’为薪,助尔界‘心灯’永燃不熄。你白家供奉在祖祠深处的‘九曜心灯阵’……其中七盏主灯,灯芯所用的,正是我赤霄界陨落神将的脊骨灰。”
他指尖微微用力。
嗡——!
白灵泽眉心那盏心灯,竟发出一声凄厉悲鸣!灯焰疯狂摇曳,玉色光芒急剧黯淡,灯芯处,一缕细微的赤金血丝正逆流而上,顺着灯丝,直钻入白灵泽识海深处!
“啊——!”白灵泽闷哼一声,七窍同时飙血!他引以为傲的“明玉道基”,此刻竟如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之声!
席灵桥收回手,转身,看向陈灵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却有千钧重压在无声碰撞。
陈灵洗身后,那尊邀天小圣虚影依旧矗立,星辰流转,威压如狱。而席灵桥周身,赤金与星云交织,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自动浮现出一道微缩的赤霄界山岳虚影,山巅指骨裂痕中,混沌气如呼吸般吞吐。
“陈灵洗。”席灵桥开口,声音已彻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亘古沉淀下来的苍凉与锐利,“你修‘觐道真诏’,借大圣势而伐敌……可你可知,你所叩拜的那位‘大圣’,其名讳‘敖玄’,本是我赤霄界‘镇海司’副使?三千年前,他弃职潜逃,携半卷《赤霄镇界经》叛入‘太虚龙庭’,后被‘蚀渊’所噬,骸骨化为今日你气海中那座‘内神雷音’的基石……”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直刺陈灵洗神魂最幽暗之处:
“你叩拜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圣……是你仇人的尸骨。”
陈灵洗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小圣虚影,骤然……颤动了一下。
他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
就在此刻——
天门海上空,那一直凝滞不动的云海,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缝隙,如天神挥斧劈开。缝隙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翻涌着暗金色浊流的混沌海。海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断裂的界碑、以及……一具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披覆着赤金鳞甲的骸骨,正随着浊流缓缓沉浮。
而在那混沌海最深处,一尊无法丈量其高度的模糊轮廓,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赤金漩涡。
整个未济洞天,所有生灵,无论凡俗修士,无论山野精怪,无论仙榜高悬还是泥涂挣扎,同一时间,心头皆浮现一个冰冷、宏大、不容置疑的意念:
【赤霄未死。】
【吾名‘赤霄’。】
【归来。】
陈灵洗仰起头,望着那道撕裂天穹的缝隙,望着那混沌海中缓缓睁开的赤金巨瞳,感受着气海中那座“内神雷音”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感受着自己每一寸血肉都在那古老威压下发出共鸣般的战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豁然开朗的炽热。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落在席灵桥耳中,“大道死去之后……剩下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新路。”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气海之中,那座由“敖玄”骸骨构筑的“内神雷音”,轰然崩塌!无数赤金碎骨如流星般炸开,却并未消散,反而在陈灵洗掌心上方疯狂汇聚、压缩、熔炼……
最终,凝聚成一柄……只有三寸长短,通体赤红,刃口流淌着液态混沌的……小刀。
刀柄末端,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沙漏。
沙漏中,细沙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逆流而上。
“这把刀……”陈灵洗凝视着它,眼神亮得惊人,“它不叫‘迟光’。”
“它叫‘归墟’。”
他手腕一翻,小刀倏然消失。
下一瞬,席灵桥心口那片暗金鳞甲之上,无声无息,多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之中,没有血,只有一缕……同样逆流而上的、赤金色的沙。
席灵桥低头,看着那道裂痕,又抬头看向陈灵洗。
两人之间,那方才还令人窒息的死寂,忽然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寂静所取代。
仿佛两柄绝世神兵,在出鞘之前,最后一次,无声的、彼此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