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两道替道身齐声低喝,双掌猛然推出!
两枚雾核,一左一右,如两颗坠落的星辰,划出两道幽蓝弧线,不攻大业帝,不攻其身,而是——轰向他身后那辆九龙拉车!
车轮之下,九条蛟龙虚影仰天长啸,金光暴涨,欲护战车。
可那两枚雾核撞上金光的瞬间,并未爆炸,而是……悄然渗透。
幽蓝雾气如活物般钻入金光缝隙,沿着蛟龙虚影的脖颈、脊骨、尾尖,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金光迅速黯淡、锈蚀,九条蛟龙虚影发出无声惨嚎,身躯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金屑,消散于雾气之中。
金色战车,剧烈一晃!
大业帝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身,袖袍狂舞,一道灰白光幕自背后升起,欲护战车。
可迟了。
两枚雾核已没入战车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自战车内部传来。
那辆金光璀璨、威势无匹的九龙战车,车身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幽蓝裂纹!裂纹之中,有幽蓝雾气丝丝缕缕渗出,与周围灰白雾气相遇,竟未相融,反而彼此排斥、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战车,开始……解体。
大业帝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怒。
他霍然抬头,望向雾气深处那道刚刚消散又重新凝聚的幽蓝身影——池渐舒不知何时已立于战车残骸之上,白衣猎猎,眉心一点幽蓝印记熠熠生辉,手中青锋已恢复澄澈,剑尖垂落,滴落的不再是血,而是一滴幽蓝水珠。
水珠坠地,雾气退避三尺。
“守护之生……”大业帝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竟真能撼动朕之天衰?”
池渐舒未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青锋,剑尖遥指大业帝眉心。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栾术,忽然动了。
他不再盘坐莲台,而是站起身,拂尘抛向空中。拂尘白丝根根绷直,如万千银针,悬浮于他头顶三尺,缓缓旋转。他双手结印,唇齿开合,诵出一段古老晦涩的厄海真言。
真言出口,他座下那条早已萎缩不堪的大河虚影,竟猛地一震,河床深处,缓缓浮起一座……残破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扭曲古篆——“厄海源”。
“嬴先!”栾术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你窃天机,夺人命,以为这无炁洞天,真无人能制你?”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那座残破石碑,竟自河床中拔地而起,直冲天际!碑身之上,无数灰黑色符文亮起,竟与大业帝周身灰白雾气同源同质,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本源!
“厄海源碑……”林宿日失声,“他竟将此物祭炼成了本命法器!”
大业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首次浮现凝重之色。
他认得此物。
厄海源碑,乃此界厄海初开时,天地自然凝结的第一块碑石,蕴含此界最原始、最磅礴的衰亡本源。此物早已湮灭于上古,竟被栾术寻得残碑,并以无上毅力祭炼至今!
源碑升空,碑文亮起,竟开始……吞噬大业帝的灰白雾气!
那些汹涌澎湃的天衰之力,一触到源碑散发的灰黑光晕,便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吸入碑中。碑身光芒愈盛,灰黑之中,竟隐隐透出几分……死寂的金色。
“原来如此。”大业帝忽然笑了,笑声中竟带着一丝……释然,“你早知此物,却一直隐忍不发,待朕全力施为,道元外放之际,才引动源碑反噬……栾术,你这份隐忍,倒是比朕当年,更胜三分。”
栾术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源碑,声音低沉:“朕不求胜你,只求……拖住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道元轰然炸开,尽数灌入源碑!
源碑光芒暴涨,灰黑金三色交织,猛地朝大业帝当头压下!
大业帝仰头,看着那座携带着整条厄海衰亡意志的源碑,终于……抬起了双手。
他不再压制,不再收敛。
他要硬接。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片雾域。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大业帝自身。
他胸口衣袍,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一颗心脏,正缓缓搏动。
那心脏,并非血肉之躯。
它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无数细密如星辰的符文,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涟漪所至,灰白雾气、幽蓝雾气、灰黑碑光……尽数平息、凝固、乃至……被强行纳入某种不可违逆的律动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只金色心脏攥在掌心,轻轻一握。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白灵泽双臂凝在半空,指尖幽蓝雾核尚未成型;池渐舒剑尖悬停,一滴幽蓝水珠将坠未坠;栾术双手结印,源碑压至半途,却再也无法寸进;林宿日音波凝滞,化作一道道凝固的金色涟漪,悬浮于身前;朱胥道人祭坛上最后一层血色禁制,光芒凝固如琥珀……
唯有大业帝,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膛。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颗搏动的金色心脏之上。
指尖落下,心脏搏动随之……加速。
咚。
咚。
咚。
三声心跳,如三道惊雷,炸响于所有人识海深处。
“朕之心,即此界之心。”大业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局意味,“尔等所见之衰,所感之死,所守之生……皆在此心律动之中。”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凝固的面孔,最终,落在池渐舒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上。
“池道友,你守的是生,朕掌的是命。”
“命若不存,生何以续?”
“今日,朕便让你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那颗金色心脏骤然亮起,光芒炽烈如日!
“何为真正的……不死之道。”
话音落,金色心脏,轰然——
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