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颔首：“夜魔寄生我的第一秒，我就成了门缝里的尘埃。既未彻底堕入永夜，也未完全回归现实。你们看到的我，不过是门缝透出的影子。”

他抬起手，指向站台中央。那里本该是南极点坐标标记的位置，此刻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漩涡——不是黑洞，也不是虫洞，而是一扇半开的青铜门虚影。门缝里漏出的光线惨白，照在人脸上竟显出青灰色尸斑。

“第七考场，考核内容只有一项。”基拉的声音忽远忽近，“证明你配得上‘绝对’二字。”

光屏忽然插话：“补充说明：进入者将失去所有外部支援，包括波罗歌之力、邪神秘术、乃至……你自己的记忆。”

吴终皱眉：“全部？”

“全部。”光屏调出数据流，“但会保留三样东西——你的战斗本能、你的痛觉神经、以及……你右手小指第三节指骨里，那粒波罗歌金属碎屑。”

全场哗然。那粒碎屑是吴终四个月前首次接触波罗歌金属时，被飞溅的碎片刺入的。当时医生说必须手术取出，他却坚持留下——因为每次握剑时，那点微弱的震颤，能让他提前0.3秒预判敌人肌肉收缩。

“为什么是它？”吴终问。

基拉深深看着他：“因为它是你唯一没被‘绝对之门’修改过的部分。门会篡改你的名字、你的履历、你的力量来源……但它改不了你身体里早已认主的金属。”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冰原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吴终缓缓抬起右手，小指在惨白光线下泛着幽蓝光泽。那点碎屑正随心跳频率明灭，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我进去。”他说。

“等等！”魏兰突然冲上前，流银锁链闪电般缠住他手腕，“至少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吴终反手握住锁链，金属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有门。”他微笑，“还有……另一个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锁链向漩涡掷去。流银在半空炸成漫天星屑，每粒碎屑都映出不同场景：有他在考场外啃着冷包子，有他在实验室调试波罗歌反应堆，有他在病床前握着母亲枯槁的手——全是从未发生过的记忆。

魏兰怔在原地。锁链落地时，已化作一堆黯淡的银粉。

基拉鼓起掌来，掌声在死寂冰原上回荡：“精彩。你刚用邪神秘术伪造了三百二十七段虚假人生，只为干扰门的校准。”

“不。”吴终踏上青铜门阶，靴底碾碎一片冻雪，“我只是……提醒它，我比它更懂怎么撒谎。”

他跨入漩涡前最后回头。基拉臂上蠕动的文字正拼出全新句子：“第七考场已启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而吴终小指碎屑的脉动，忽然与门缝漏出的惨白光线同步。

咚。

咚。

咚。

每一下搏动，冰原就多一道细微裂痕。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更多青铜门虚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原来整个南极洲，早就是一座巨大门阵的基座。

当吴终身影彻底消失，光屏才低声对基拉道：“他刚才撒的谎里，有三段是真的。”

基拉摩挲着臂上文字，轻笑：“我知道。所以才放他进去。”

站台彻底剥落完毕。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雪怪浮雕，每只雪怪眼窝里，都嵌着一粒正在融化的波罗歌金属。

风雪再度呼啸而起，却再无人说话。

只有那扇半开的青铜门，在惨白光线下静静旋转。门缝越来越窄，窄到只剩一线幽光，光里浮沉着无数个吴终的剪影——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坠落，有的正举起流银锁链，锁链尽头，赫然是基拉毫无血色的脸。

魏兰弯腰拾起银粉，任其从指缝滑落。她忽然想起吴终第一次教她操控流银时说的话：“金属记得所有碰过它的人。所以别怕犯错，它会帮你记住。”

此刻她掌心残留的银粉，正微微发烫。

远处，鲁姆一拳砸向地面，熔岩喷涌而出，在冰面上浇铸出巨大铭文：

【门内之人，皆为门本身】

字迹未干，铭文便被新雪覆盖。而新雪之下，隐约有青铜光泽，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