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不曾明亮,就有车架停靠在了王府的门外。
王邃走下马车,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这些人的脸色憔悴,眼里满是担忧,王邃瞪了他们一眼,这才领着他们快步走进了府内。
可当他们进了府邸之后,奴仆们却是一脸的无奈。
“王公昨日十分忙碌,休息的很晚,现在还不曾起,实在不敢……”
王邃尽管焦急,却也不敢叨扰。
“长豫呢?”
“公子去了梧桐堂,不在家。”
“唉.....那就让王公继续休息,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王邃硬着头皮,跟着众人站在院里,仆从们几次邀请他们前往别院休息,可王邃却没有答应,众人就这么站在这里,脚都有些发麻。
有人忍不住说道:“尚书,事情紧急,要不还是……”
王邃有些生气,“先前我就说了,族兄不应允的事情,我们就不该去做...可偏偏你们不长记性,现在惹出事来,还想要去叫醒族兄?!”
“是想被他训斥一顿,赶出去吗?!”
听到王邃的质问,这些人就不敢说话了。
大族之内,哪怕是在王氏之中,还有不少人觉得老王太过软弱。
在老王将尊王大臣们打倒之后,这些大族不再需要老王在前头顶着,渐渐就有了些自己的心思,在中军的事件上,老王就多次劝说这些人,让他们别跟太子作对,让太子执掌好中军,让建康恢复平衡。
可这些人的想法却不同。
好不容易打倒了尊王派,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先前司马睿在城内能保持威严,能对重臣有所震慑,就是因为这支中军,这支中军虽然不够能打,可他是城内最大的军事力量,用来清洗城内的大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司马睿也是在不断的强化这支军队,利用戴渊,刘隗等人不断的强化,以此达成更大的震慑。
大族们很清楚权力需要什么来支撑,也很明白真正该重视的是什么东西。
军事力量这个方面,是大族最不会轻易妥协的领域。
刘隗,刁协,戴渊等等众人在军事这个领域跟这帮人斗智斗勇那么久,都没能取得太大的突破,仍然受限。
因此,很多人是不愿意再将这支军队交还给皇权的,更不愿意让太子去将这支军队变得强悍,王邃就在他们的鼓动下率先下手,使得司马绍寸步难进。
王导几次警告他们,打破平衡会引来很严重的后果,可他们仍是不在乎,都觉得老王太过谨慎,他们现在有泰山羊慎之来当靠山,还需要担心什么后果呢?
而现在,后果出现了。
因为他们的乱搞,导致太子被迫提拔羊聃来统帅军队。
羊聃上任的第一天,杀掉了四百多士卒,还有六位将领。
前往迎接羊聃的那些军官们,再也没有出过营地,有人想过去探望,也被羊聃抓起来,以阴谋刺探军营的罪行处置。
在最近这几天,情况愈发的恶劣,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这才让王邃带着他们来找王导,希望老王能再次帮着他们收拾烂摊子。
老王这次晾了他们很久,等到几个人站的都有些头晕了,王导这才令人将他们带到书房。
当王邃领着他们走进书房的时候,王导正懒洋洋的吃着茶,手里捧着书,看起来格外的潇洒。
看到王邃等人进来,王导有些“惊讶’。
他不慌不忙的放下手里的书,“你们怎么来了?”
“我家的奴仆走的竟这么慢,几天前派人召见,你们现在才到,看来我治家还是太过宽厚,理当严厉些…………”
王导自顾自的说着。
王邃跪坐在他的面前,“兄长!!”
其余众人也纷纷行礼,“王公!”
王导眨巴着眼睛,“这又是什么意思?”
王邃抬起头来,眼里多是惊惧,“兄长,武库被抢了....五兵部的武库,今早被洗劫了,看守的官吏被杀…………”
“哦。”
王导仍是面不改色,“可曾上报给廷尉?镇北将军就在城内,可曾告知给他?他可以带兵去抓捕盗贼啊。”
王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导就这么平静的盯着他们,看了许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当初说过什么?”
“一方独大,只会破坏朝廷的稳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我说了很多很多遍,可你们听了吗?!”
“太子执掌中军,你们却鼓动那些人去抵抗太子。”
“羊聃执掌中军,你们竟敢通过军械和粮草来要挟.....怎么,羊派人去夺回,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