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这样化妆不对吧……”
你的名字的拍摄进度慢了下来后,李吣终于有更多的时间和周既白谈谈恋爱了。
而不是像之前李依桐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不是‘谈’,而是‘做’……
李吣还...
李导坤挂了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他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泛红又脱皮的脸。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帐篷外跑,苏纶正蹲在湖边用矿泉水瓶接水,听见脚步声回头,就见李导坤像只被追的野兔子似的冲过来,一把拽住她胳膊:“回京!立刻!马上!白哥给新剧本了!”
苏纶手一抖,半瓶水泼在自己鞋面上。她抬眼瞪他:“你确定不是高原反应犯了?刚说好再蹲三天看摩梭人的火塘会呢。”
“火塘会能当饭吃?能当导演证使?”李导坤急得原地跺脚,连带脚下松软的泥地都震出细纹,“白哥说了——是悬疑!但这次真不是《心迷宫》那种小成本糙活儿!他让我带人回去先搭美术组、做分镜、找方言顾问!还说……”他压低声音,凑近苏纶耳朵,“他说这回剪辑台前要放三把椅子——一把给他,一把给绍红导演,一把……留给总局审片处来的那位‘老朋友’。”
苏纶愣了三秒,忽然把空瓶子往湖里一抛,溅起一片碎银似的水光。她抹了把额角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我这就去跟村长退房。不过李导,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刀山火海——”
“别再叫我‘苏老师’了。”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你喊我苏纶,我就喊你坤哥。咱们拍戏,得从改口开始。”
李导坤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背包侧袋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苏纶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红枣茶混着山风里的草腥气滑进喉咙。她没说谢,只把杯子还回去时,在他掌心飞快按了一下——力道轻,却像一粒滚烫的炭火。
同一时刻,星图影业地下车库B2层。
景湉倚在周既白那辆黑色迈巴赫副驾门边,手指无意识绕着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车窗降下一半,她看见周既白正在打电话,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如刀锋削出,左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节奏短促,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对,《误杀》必须保留原版中所有关键意象:羊、佛塔、监控死角、那个反复出现的蓝色塑料桶。”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剪辑可以慢,但叙事节奏不能拖。观众进影院不是来参禅的,是来心跳的。”
景湉听着,忽然想起横店暴雨夜。那时他也是这样,在片场临时搭的防雨棚下打这通电话,雨水顺着棚沿砸在地上,像无数颗子弹。她当时正蹲在角落啃冷掉的饭团,听见他说“让李心演女主”,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墨色天幕,照得他睫毛投下的影子在脸上剧烈一颤。
她怔了怔,低头看自己脚尖。今天穿的是双米白帆布鞋,鞋帮上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银杏叶碎屑——是早上在钓鱼台七号院门口捡的。那棵树还没黄,但叶脉已透出微金,像被谁偷偷镀了层薄金箔。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依桐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某影视论坛热帖标题赫然写着【惊!高园园疑似介入周既白与景湉感情?知情人士曝星图内部已形成“三足鼎立”格局】,底下跟帖过千,清一色@景湉微博ID,有人P图把她和周既白、高园园合成古画《三美图》,还配文“此女不妒,国之将兴”。
景湉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十七秒。没有点赞,没有转发,甚至没点开评论区。她只是把手机翻转扣在掌心,金属背壳冰凉,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这时,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周既白抬眼望来,目光扫过她指尖绕着耳钉的小动作,扫过她脚上那点银杏碎屑,最后停在她眼睛上。他没问截图的事,也没提论坛风波。只是伸手,用拇指腹轻轻蹭了下她右眼下方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淡青——那是昨晚熬夜改《误杀》台词本时,伏在办公桌睡着留下的压痕。
“饿不饿?”他问。
景湉点头,又摇头,最后轻声说:“想吃你煮的面。”
周既白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浅笑,而是真正松开眉心的、带点倦意的笑。他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虚虚护在她头顶上方,等她坐稳才关上车门。引擎启动时,他随口道:“面条可以煮。但有个条件——今晚别躲我。”
景湉系安全带的手顿住。安全带卡扣“啪”一声脆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没应声,只把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还有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树影掠过她眼角时,她忽然开口:“粥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我演砸了,或者你突然觉得我不适合继续待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告诉我?”
周既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车平稳驶出车库,拐上长安街辅路。傍晚六点,夕阳熔金,把整条街染成流动的琥珀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景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甜甜,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在横店演《雪国列车》试镜那场戏?零下十五度,你穿着单薄戏服在铁轨上跪了四十七分钟,最后一条take结束,你站起来时膝盖直接撞在枕木上,血渗出来把裤子都染红了。可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问我:‘粥粥,这条能不能过?’”
景湉呼吸一滞。
“那天我看着你,忽然明白了件事。”周既白顿了顿,车窗外的流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演员最怕的从来不是演砸,是失去相信自己的力气。而你啊……”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如深海,“你连膝盖流血都不敢皱眉,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揣着火种。那火种烧得越旺,我越不敢熄它。”
景湉眼眶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