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哥,好久不见。”阮雄华笑嘻嘻地摊开双手,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听说你最近很风光啊,宋先生的红人,港岛最贵的保镖?”
王建军没说话。他慢慢放下枪,枪口垂向地面,却仍稳稳指着阮雄华的膝盖。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得那双眼黑得瘆人。
阮雄华笑容不变,往前踱了两步:“何必呢?宋先生已经答应放人,只要你交出白沙湾小姐,我们立马走人。林笑如那边,我帮你摆平。”
“摆平?”王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沙砾般粗粝,“怎么摆?用他的尸骨铺路?”
阮雄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身后一名手下突然抬枪,枪口对准奔驰车后窗。王建军的枪口在同一毫秒抬起,枪管纹丝不动,却已精确覆盖那人眉心。时间仿佛凝固。火舌舔舐着面包车残骸,哔剥作响,火星升腾,像一场荒诞的焰火。
白沙湾蜷在座椅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Miki生日派对上,阮雄华曾笑着切开蛋糕,奶油沾在他嘴角,他说:“倩儿,你尝一口,甜得像蜜。”那时她以为他是世上最温柔的人,如今才知,那笑容底下是淬毒的刀。
“建军哥,你护不住她一辈子。”阮雄华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件易碎的瓷器,“不如趁早收手。宋先生说了,给你三百万,带她远走高飞。”
王建军垂眸,看了眼自己沾满玻璃渣的右手。血从掌心渗出,一滴,两滴,砸在防弹玻璃碎片上,洇开暗红。
“三百万?”他忽然笑了。那笑没到眼底,只牵动嘴角,冷得像冰面裂开的纹,“宋世昌给的钱,买不来我兄弟的命。”
阮雄华眼神一凛:“你兄弟?哪个?”
王建军没答。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掌心血迹,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一柄古刀。然后,他掏出手机,解锁,拨号。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是林笑如。
电话接通,林笑如的声音带着笑意:“建军?事情办妥了?”
王建军盯着阮雄华,声音平静无波:“林生,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完了。”
阮雄华脸色骤变,猛地挥手示意手下开枪。可枪声未起,王建军的手机却先响了——不是铃声,是录音播放。里面传来林笑如清晰的语音:“……杀干净,一个活口不留。宋世昌那边,就说越南仔失控,误杀了白沙湾……”
阮雄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王建军关掉录音,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林生亲口说的。现在,你还要替他卖命吗?”
火光映照下,阮雄华的脸扭曲如鬼。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好!好!林笑如,你他妈够狠!”
他猛地转身,朝自己人吼道:“撤!全部撤回九龙城寨!”
黑色丰田如受惊的兽群,轰鸣着倒车、调头,卷起漫天尘土。阮雄华最后一个钻进车门,临行前回头,刀疤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敬意:“建军哥,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奔驰车里死寂无声。白沙湾慢慢坐起身,火光映亮她满脸泪痕,却不再颤抖。她看着王建军——他肩头染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额角被玻璃划破,血珠缓缓淌下;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山岩的旗。
远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山路上跳跃。王建军收起手机,拾起地上那支白星手枪,检查弹匣,推弹上膛。动作依旧精准,没有丝毫迟滞。
“杨大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以后出门,记得带伞。”
白沙湾一怔,随即破涕为笑。她想起三天前下雨,她抱怨伞太重,王建军二话不说接过伞柄,伞面倾斜,大半遮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
警车呼啸而至,车门推开,肥波踉跄下车,看见奔驰车残骸和满地尸首,腿一软差点跪倒:“许先生!你们……你们真没事?”
王建军没理他。他俯身,从驾驶座底下拖出一个黑色防水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着七支消音手枪,每支枪管都刻着细微的编号。他抽出一支,递给白沙湾:“拿着。”
白沙湾愣住:“我?”
“从今天起,”王建军直起身,火光映亮他眼底未熄的焰,“你的安全,由你自己负责。”
警笛声更近了,红蓝光芒已扫过车窗。王建军转身走向坡下,背影融进火光与夜色之间。白沙湾攥紧冰冷的枪身,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她望向车窗外——杨倩儿一行人正从坡上走来,为首那人收起狙击枪,朝她颔首致意。远处,阮雄华的丰田消失在弯道尽头,而山脚公路另一端,几台冲锋车正悄然熄灭车灯,像退潮般隐入黑暗。
她低头,轻轻摩挲枪身刻痕。编号是“07”。她忽然记起王建军臂上那道旧疤——也是第七根肋骨的位置。
警员围拢上来,闪光灯此起彼伏。白沙湾却只盯着手中这支枪,枪管幽暗,映不出她的脸,只有一簇跳动的火苗,在金属表面明明灭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