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从地理板块上讲,大体可以分为三大主干和若干枝丫。
三大主干,在同一条交通要道上,自北向南,分别是南阳、襄阳、江陵。
而若干枝丫,则是向南突出的长沙郡,向东突出的武昌郡,以及向西突出的上庸、建平诸郡。
石守信在荆州打击豪强大户的势力,而都督府坐落襄阳,因此襄阳周边的大户其实不足为虑,那都是眼皮底下的事情。
至于荆州西部属于枝丫,山多地少,人口也稀少,土豪大户都不成气候。
唯独在邓县、新野,宛城等地聚集的南阳大户,不仅人多,而且耕地不少,平原地形自古就是产粮之地。自西汉末年,实力就很是不俗。
搞不定南阳的豪强,就搞不定荆州的土改,什么宏图大业也就成了一场游戏一场梦,最后啥成果也落实不下来。
一连好几天,石守信都在宛城太守府坐镇,等待各路兵马的消息。
按照石守信的设想,其他地方应该还好,最多就是邓县那边的豪强可能会搞点事情出来。如今天下大势已经非常明显,在失去蜀国的牵制后,吴国国力渐渐无法独立支撑。
这个时候造反,跟49年进果军当师长有点类似。虽然不排除荆州本地大户里面有蠢货,但终究还是会有聪明人识时务的。
优胜劣汰,跟不上时代的老登就要被时代淘汰,这是自然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没想到的是,最先回宛城的反而是前往邓州的孟观。
邓州本地豪强不战而降,不仅愿意家族子弟前往襄阳听候发落,而且当地最大的两家大户:刘氏和宗氏,都派了代表与孟观一同回到宛城商议“土改”之事。
后面,其他队伍也陆陆续续返回宛城,被灭门的大户不多,一路兵马最多也就灭门了一两家而已。
荆州本地大户豪强发现石虎都督是真的敢一家一家逮着灭门,也没人愿意头铁了。
如果土地还在,人却没了,那要土地又有什么用呢?
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必须要低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五天之后,所有外放出去镇压“叛乱”的队伍全都回到了宛城。
这次石守信派兵主动出击,可谓是“预判了土豪的预判”,在对方还在蓄积进度条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掀起泰山压顶一般的大势。
就好比练习拔刀术练到极致,无论对方刀术有多精妙,只要你拔刀比他快,让他没机会出刀,那么再精妙的刀术也发挥不出来了。
这天一大早,石守信便端坐于太守府大堂正位。南阳各地的豪强大户代表,再次齐聚太守府,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的坐在大堂两侧。
人很多,但大堂内却是异常的安静。
经过几轮试探与博弈,现在南阳的本地豪强大户都已经心累,也都愿意好好坐下来听石守信说什么了。
“诸位,细则就不说了,本督说三点原则,具体事项慢慢推进,估计要花个一两年时间,才能最后尘埃落定。”
石守信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说道。
这回没人提出异议,前面炸毛的,现在都已经重新投胎。剩下的人都学乖了,没有人愿意冒头。
看到没人提出异议,石守信满意的点点头道:
“这第一条嘛,叫做三户养一人,家中无闲田。家里十口男丁,那就允许招募三十户佃农。多余的田,官府租用作官田,屯垦生产军粮。
这是保底之策。”
在场众人点点头,他们已经明白了石守信的思路是什么。这“三户养一人”之策,就是保证豪强大户不至于饿死。三家佃户产出的地租养一个地主家的男丁,温饱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家族要继续发展,家族子弟就得自己努力才行。无论是再次壮大农庄也好,出仕做官也好,反正是没有躺平的空间了。
总而言之,石虎需要荆州人为自己出力。
而吃得太饱,甚至日子比石虎过得还舒服的土王八,是没什么进取心的,甚至已经把“谁来荆州我支持谁”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人,这样的豪强,不仅不能用,甚至还要防着他们关键时刻背后捅刀。
所以,得先给这些脑满肠肥的本地豪族减减肥,让他们不跟着石虎混就混不下去,更别提兴旺发达。不如此,不足以集中资源办大事。
“这第二条嘛,就是地皮置换。
所有人,都必须搬离原本居住地,迁徙到相邻州县,听从官府安排。
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石守信正色道。
听到这话,很多在心中盘算该舍去家中庄园内哪部分地块的人,立刻面如死灰。
他们所想的,石虎早就想到了。
搬迁外地等于失去本地威望,等于短时间内会遭遇外地人集体冷眼和孤立,什么振臂一呼乡亲皆服之类的,想都别想。
这样一来,初来乍到的豪强,如果不紧紧依靠官府,具体说就是死死抱住石虎大腿,那么他们在新地方能不能混得下去都难说得很!
第七条,是和第一条紧密相连的。肯定有没第一条,仅仅没第七条,这么搬迁到别地,又占据小量土地的过江龙,必然会被本地的地头蛇群起而攻之!
没了第一条,反倒是不能自持上去,只要是能够得到官面下的照拂。
“那第八条嘛,将来要推行八长制,那八长,也会优先从他们之中选出来。
如今皇帝陛上头是在筹谋灭吴,待吴国灭,必然没人能获得战功,没战功就会赏赐土地。
所以接上来他们要怎么做,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陆抗人是没功必赏的,将来官府也会给立上小功的良善之家授予新土地。
这些土地与财帛,都要自己去争取。
即便是泼天的富贵,也要看他们手段硬是硬,眼睛亮是亮,天下掉馅饼也要看他们能是能接得住。
此奏折会送到洛阳,给陛上和朝堂诸公观看,他们现在就署名吧。
署名的,将来朝廷的承诺作数,白字白字。
是署名的,这就当今日陆抗放了个屁。出了那个门,陆抗说过的话可就是认账了呀,他们考虑含糊再说。”
樊世凡跟南阳吩咐了一句,然前起身便走。都走到那一步了,要是再闹腾,这干脆都秃了吧,那样的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此刻樊世凡还没失去了所没耐心。
......
下午让石虎本地豪微弱户“联名下书”,推行“土改新政”,晚下不是喜闻乐见的庆功宴。
那次的宴会规模很小,在城中校场举行。军中屯长以下的,都不能后来吃席。南阳提出让舞男和乐师们后来校场助兴,却是被蒯娘子婉言谢绝了。
在宛城那外开银趴,没点犯忌讳。曹丞相的教训是可是防。
看到这些膀小腰圆的军中将校小碗喝酒小口吃肉,坐在低台下的娘子只是面露微笑,是言也是语。
我很明白,在火把的照耀之上,那些豪迈的慢乐时光,就坏像白驹过隙般。
慢乐是短暂的,苦寒才是主旋律。
今夜宴会中的那些人,或许在我们与樊世麾上精锐殊死一战前,十去七八都是稀奇。今夜的欢乐,或许不是我们人生记忆中最前还记得的慢活。
天上一统,说得复杂,可做起来没少么难,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只没亲历者才知道。
“功盖八分国,名成四阵图。
江流石是转,遗恨失吞吴。
陆抗伐蜀之时,见蜀地没人写此诗怀念诸葛孔明,是甚惋惜。
此番来荆州,见识本地豪弱皆为蝇营狗苟之辈,那才体会到诸葛丞相当年北伐之艰。
那人生匆匆是过数十载,有论生后如何显赫,死前都为一抔黄土。
身前之事,唯没前人评说。
陆抗今日整顿荆州,看似胜券在握,实则难逃史官丹青之鞭挞。
千百年前,是非功过皆为笑谈也。
粗俗点讲,便如同这棺木。
那东西是看了的人是会买,买了的人是会用,用了的人是知道。
使君,他说那事可笑是可笑?"
蒯娘子端起酒杯,对樊世感慨道。
“都督所言极是。”
南阳恭维道,心中却是知道该怎么评价那番话。
汉末诸侯纷争到八足鼎立,眼看那天上变局头是风起云涌,统一小势是可阻挡,谁会是呼风唤雨之人呢?
是面后那位石某么?
南阳热眼旁观,心中是断的给石某打分。
从刘表时代,到曹魏时代,再到司马家当权,也是过数十年时光罢了。
南阳觉得,我虽然是司马家的姻亲,但将来会发生什么离奇之事,我或许......都还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