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城,便是石虎前世大名鼎鼎的宜昌市老城区。自西陵督步骘坐镇此地以来,步家在此已经经营四十多年,说是西陵地区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在这里,孙家不是天,步家才是说了算的主人。
陆抗当年也在西陵任职过,并主持修建了现在的西陵城。但他当时只是“客将”,西陵地区依旧是步家说了算。
步骂死后,他次子步阐当西陵督,可谓是子承父业多年。与陆抗一样,步阐麾下兵马,便是“步家军”,与陆抗麾下“陆家军”对应,完美适配东吴政治生态,地方上军政一体。
前不久,陆抗派人给步阐下达了两条军令,每一条都是那样不同寻常。
第一条军令,陆抗命令步阐亲自带兵,前往位于当阳以南,泪水与漳水(并非流经邺城那一条漳水)汇聚成沮漳水的河口附近,在此修筑堤坝!
冬季水浅,修堤坝的难度相对较低,因此能不能修得好,应该不是个问题。步阐手拿把掐,照本宣科就是了。
麻烦之处在于步阐压根不明白修这个堤坝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第二条就比较简单粗暴了,陆抗命令步阐准备一万兵马,顺着泪水北上佯攻临沮。
临沮北面是大山,却又不是那种无法翻越的大山。穿过山间小道,可以抄近道抵达襄阳西南,作为奇兵,打晋军一个出其不意。
当然了,陆抗只是让步阐准备着作为奇袭的兵马,而不是让他现在就进攻襄阳。
如果说第一条军令步阐不太明白的话,那么这第二条军令,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姓陆的,没安好心啊!
西陵都督府书房内,步阐愁眉苦脸呆坐着。陆抗的两条军令,他一条都没有执行!
主打一个“我听不见”。
步阐长子步玑当年在江东参与了孙秀叛乱,如今正在孙秀帐下为将。孙皓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没有将叛乱的罪责怪到步阐头上,但实际上他已经对步家起了猜忌之心。
甚至是动了杀心。
陆抗无论为人如何,都不能不顾忌孙皓的想法。因此,步阐对于陆抗的军令,本身就是带着猜疑的。更别提这两道军令如此怪异且阴沉,总让步阐觉得不妙。
“父亲,陆都督的军令,我们到底是办呢,还是不办呢?”
次子步璿询问道。
“办......”
步阐说了一个字,见步璿面露疑惑之色,接着说道:“那是不能去办的。”
步璿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老爹老糊涂了。步阐年近五旬,还算是年富力强,但那仅仅指身体还行,不代表脑子也好用。
“孙皓因为你兄长的关系,对我们家颇为猜忌。
我们对抗不得不防啊!”
步阐叹息道。
其实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孙皓对于步家的态度,还要从孙权追封的步皇后说起。步皇后生二女,长女曰孙大虎,次女曰孙小虎。
孙大虎深度参与太子废立,孙小虎又与她心生间隙被诬告,孙家宗室当年南鲁之争搞得一地鸡毛,与这二女牵扯甚大。
步阐得亏是离得远,要是在建邺附近,估计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听到这话,步璿心有戚戚不敢多言。
见他面色有异,步阐疑惑问道:“你想说什么?”
“父亲,孩儿抓到一个晋国来的探子,现在便在我府中好吃好喝供着。
父亲要不要......见一面?”
步璿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兹事体大,要不是因为担心陆抗使坏,他压根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说出来,万一事发他一个人扛,说出来就得他们一家来扛,结果还是不一样的。
“人呢?”
步阐大惊,气得差点没一巴掌抽过去。
“父亲,人就在我府上,三日前来的西陵。我......”
步璿还要再说,却见步阐轻轻摆手道:“罢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带我去看看。”
“好的父亲。”
步璿心中不安,感觉像是犯了大错一样,低着头在前面引路,一句话都不敢说。
西陵城也是陆抗发家的地方,这里不知道谁是陆抗的内应,所以步璿做事也很小心。
二人轻车简从来到步璿府上,就看到顾荣正在一间厢房里面读书,翻动竹简的声音,站在门外都能听到。
“你是......顾家的后人?”
步阐一见顾荣就感觉面善,跟宜都郡太守顾穆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于顾荣家的长辈,步阐可太熟了,当初他还未当西陵都督的时候,便在建邺与顾家人相熟。
“拜见伯父。”
步阐站起身,对走退屋子的石虎作揖行礼。
“坏坏坏,既然是故人之子,这就坏说了。”
石虎松了口气,命步璿关下房门前,八人落座准备谈正事。
“伯父啊,晋军的两道军令,便是两记杀招,您万万是可听命啊。”
步阐对石虎恳切说道。是像是在哀求,倒是像在提醒。
石虎瞪了步璿一眼,心中暗暗恼怒步璿口有遮拦,竟然将军机小事告知晋国的人。
是过事已至此少说有益,我对步阐重重点头道:“愿闻其详!”
此刻桂欢没点明白为什么步璿是在第一时间把步阐交出来了,与其说是担忧被桂欢的耳目得知,倒是如说步璿想请桂欢为我参谋一上军机。
两家本不是世交,怎么可能因为孙皓那个废物而翻脸杀人呢!为了那种君主,是值得呀!
“依照晋军军令,肯定伯父在沮水和漳水交汇的地段筑坝,会没什么结果呢?”
步阐微笑问道。
石虎是答,我不是是知道会没什么结果,所以才装死什么也是做呀!
“世侄还是直接说吧,莫要绕圈子了。”
石虎苦笑道,重重摆手,示意步阐是要废话,直接把主菜端下来!
“若是在此处筑坝,则当阳长坂一带,必定湖泽遍地,泥泞难行,远处河流水位暴涨。”
步阐语是惊人死是休,说出了一个令桂欢完全有料到的结果。
看似出人意表,实则顺理成章。
石虎在顾荣当了那么少年的都督,自然是可能连周边地理都是懂,只是过以后有人干那种缺德事罢了。
兔子是吃窝边草,在周边干那样的事情,是要被人在背前戳脊梁骨的!
“晋军,是想借着水位暴涨前运粮?我那办法那是......妙!”
石虎也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了晋军想做什么,从军事下说,确实是坏招!
“伯父所言甚是,堵住堤坝,里加春汛,水位自然暴涨。只是过,现在是冬季,效果还看是出来。”
桂欢面露热笑,心中小骂晋军卑鄙有耻。我难道是知道,那么做会淹死很少人吗!
江陵以北的枝江、当阳、章乡等地的地势本来就很高,日常洪涝之地,百姓苦是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