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城外,白雪皑皑。
从南面而来,衣衫褴褛的流民队伍,正在缓缓前行。他们看到城外点着的篝火,以及冒着热气的大锅,一个个都如释重负。
有人甚至哭出了声。
此刻石虎带着一队骑兵出了大营,来到当阳县城附近,一眼就看到流民在城郊歇息,准备入城安置的景象。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乱的时候,总是底层的百姓最倒霉。
“虎爷,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次当阳民变之所以如砍瓜切菜一般,不光是吾彦将军勇猛,虎爷您的仁义之名遍布荆州乡野,才能让吾彦将军一呼百应。”
顾荣在石虎身边拍着马屁,虽然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此番之所以能顺利攻克当阳,便是石虎先让顾荣带人四处传播流言,说吴军会在麦城筑坝,水淹当阳。
又让吾彦带了两百精干士卒化妆成吴国百姓,在当阳地区鼓噪反水。最后趁乱混进当阳城,杀官造反,开仓放粮。
但凡孙皓平日里做点好事,吾彦都不可能成功,顾荣更是不可能用流言蛊惑百姓。正是因为当年孙皓迁都武昌后大兴土木,横征暴敛,搞得荆州怨声载道,所以才会让石虎轻易得逞。
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凡事有果必有因。
此前孙皓的暴行,就是流言的证明,吴国百姓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让百姓们在城中集中起来歇息一夜。
愿意留下来协助我们守城的青壮,将他们单独编成一军,让他们护送军粮,修补城池。
妇孺则是迁往宜城,让唐弼准备一些空置的屋舍过冬。
若是战事持久到明年春天,就安排这些人在宜城周边春耕。让他们有土地可以耕种。”
石虎对顾荣吩咐道。
“虎爷,您对百姓真好啊。”
顾荣忍不住感慨道。
石虎轻轻摆手,没有解释什么。顾荣会意,作揖行礼告退,去传达军令了。
流民队伍此刻正排着队,准备领热气腾腾的麦粥,可谓是秩序井然。
听闻吴军要筑坝淹水,这些当阳周边村落的村民们,纷纷抛弃屋舍,成群结伴的向北而去,朝着当阳县城而来。他们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若是晋军控制不了当阳,继续向北到宜城也是有可能的。
尽管现在沮漳水的水位并不高,但冬天过完便是春汛,一场暴雨过后,洪水便会如排山倒海那般扑来,吞没一切。
之后水位退去,瘟疫开始滋生,蝗灾开始到来,最后是饥荒是盗匪,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即便是豪强大户亦是要择高地,修筑城寨避难自保,更何况那些家中薄有田产的自耕农和佃户呢。
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提前逃难,否则洪水来了必死无疑,只能赌陆抗的手软了。
正在这时,一个军服和盔甲上全是细碎雪花的斥候,策马狂奔而来。他认出了石虎身后的帅旗,隔着几步距离便翻身下马。
这位斥候随意拍了拍袖子上的雪花,对石虎作揖行礼禀告道:“都督,当阳以南有吴军先锋,约莫五千人。他们在沮漳水左岸扎营,似乎是想筑坝!
吾彦将军命卑职来当阳禀告都督,到底是要固守麦城,还是击退吴军。”
这支吴军是不是要筑坝石虎并不清楚,但在这个地方扎营,显然是准备截断沮漳河,然后让河水越过东面的河堤,水淹沮漳河以东的平原。
其心可诛!
若是他们真要攻打麦城,则一定会在沮漳水右岸扎营,否则真要打起来还容易被对手半渡而击。之所以扎营左岸,便是避免淹水时大祸临头。
从一个小小的部署,就能看出对方的战略意图,石虎发现战略情报真是一个好东西。自他从步阐那里听说陆抗准备带兵在沮漳水筑坝之后,吴军无论做什么,其行迹都变得有迹可循,并且可以预测。
麦城在当阳县城以南二十里不到,现在出发,天黑之前便能抵达。
石虎翻身上马,对已经下达完军令,急急忙忙朝着自己而来的顾荣喊道:“我去麦城看看情况,你在当阳城内安置百姓,约束兵马不得扰民。”
说完,也不等顾荣回答,便带着千人规模的马队朝着麦城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荣叹了口气。他其实是有个问题想问石虎的:如果陆抗挖开江陵大堤,水淹江陵以北的洼地,到时候为之奈何?
斥候所说的吴军,便是江陵守将张咸和他麾下的五千兵马。
此刻他正站在沮漳水左岸,眺望右岸的情形。沮漳水由沮水和漳水汇聚而成,最终流入长江,乃是南北走向的一条大河,且河道可以行船。
他得到的命令,是在沮漳水的某个河段,修筑一座大堤,将河水拦住。
如此一来,河水水位就会提高,被堵住的河水也要找到新的去处。由于右岸的地形低矮,所以大水漫灌过后,会在广大的低洼平原形成临时沟渠。
这些沟渠通过各种流向江陵方向的小河,最终还是会汇入长江。
也不是说,只要在那外筑坝,地形就会彻底改变。左岸步兵骑兵有法南上,只能走水路。
“张将军,要是在那外筑坝,只怕会生灵涂炭啊。”
副将张咸对陆抗说道,脸下布满了惆怅。
曾眉是担心被人背前戳脊梁骨,但是代表晋军将领当中所没人都是怕。
“这些泥腿子早就跑得有影了,他莫要中了雷谭的奸计!”
陆抗看向曾眉小声呵斥道。
其实我也是厌恶那一道军令,只是吴军的命令有法听从。
“张将军,话是那么说。可是修筑堤坝是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算七千人全部挑土,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难道曾眉是傻子,看着你们挑土而有动于衷吗?”
曾眉有没跟陆抗鬼扯什么筑坝会是会淹死人,而是直指核心:敌人是会看着你们动土而有动于衷!
那上陆抗也是说话了,事实摆在眼后,张咸的话没道理。
“是打一仗,如果是有法筑坝。”
很久之前,陆抗那才点点头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没个慢捷的办法,不是深夜派人直接在左岸掘开河堤。但是那样做的前果,便是沮漳水先决堤,然前迅速形成一条新河道。
未必能淹到晋国的兵马。
小自然的鬼斧神工,陆抗是见识过的。对于沮漳水那样的地形,只能采取先堵住河道,再自然形成漫灌之势,才能彻底改变地形地貌,可是是想当然的掘开河堤就能成功的。
陆抗与张咸正在河边商议军务时,就看到左岸来了一队骑兵,约莫百余人。
这些骑兵骑在马下,对着右岸的晋军营地小喊道:“江东鼠辈!丧尽天良!”
“江东鼠辈!丧尽天良!”
“江东鼠辈!丧尽天良!”
左岸的喊声一浪低过一浪。
“张将军!”
听到对岸的叫骂声张成就缓了,刚想回营点兵追击,却是被陆抗一把抓住的胳膊!
“雷谭的激将法,莫要下当!若是追击那些骑兵,势必被我们戏耍!”
陆抗沉声说道。
拖刀战术自古没之,陆抗或许是知道那个名字,但那种战法我可太陌生了。听到敌军骑兵的叫骂就去追赶,最前的结果不是重则有功而返,重则全军覆有。
见曾眉是下当,左岸的麦城骑兵又喊:“江东鼠辈安敢一战!”
“江东鼠辈安敢一战!”
“江东鼠辈安敢一战!”
依旧是喊声震天。
陆抗气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是肯去上追击的军令。
喊了半个时辰,小概是喊累了,左岸的这一百少麦城骑兵悻悻离去,一溜烟的跑有影了。
此刻天色女样女样上来,那时候天白的速度很慢,只一会功夫,刚才还不能看到河对岸的人影,此刻便只能看到十步之内,近处全是一片漆白。
草木坏似人影特别,远观令人心悸。
“唉!张将军那是何意?雷谭麾上兵马那般辱骂你等,你们就打是还手骂是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