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昼短夜长,石虎养精蓄锐了一日,早上醒来,天依旧没有亮,卧房内漆黑一片。
石虎摸索着点燃油灯,床榻上荀嫣正背对着他,裸露在外的肩背处,依稀可见刺青的一角。
虽然昨晚荀媽吵着要去见丁奉,但石虎现在不打算喊她起来了。如果荀嫣出什么意外,他没法对荀家人交代。而且石虎不确定荀嫣现在有没有怀上他的孩子,真要怀上了出了事一尸两命,那乐子可就大了。
此刻石虎就好像回到高考第一天的清晨那般,脑子里想了许多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那是一种忐忑与坦然交织的矛盾情绪。
整理好衣衫,轻轻推开房门,石虎发现赵囵已经在院内等着了。
“虎爷,兵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囵对石虎作揖行礼道。
虽然他昨夜隐约听到石虎卧房里面,有女人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潘郎”“潘郎”的,但此刻却不方便向石虎询问。
“嗯,去渡口吧。
石虎点点头,向院门走去。
门外已经有一队亲兵,手持火把列队整齐。他们看上去精神面貌不错,一个个都是面容坚毅,身姿挺拔。
石虎心中大定。
“等到了江心沙洲,你们不要靠得太近,我一个人上沙洲便是,你们在船上警戒。丁奉应该不会耍什么花样,毕竟他已经是古稀之年了。”
石虎对赵囵吩咐道。
“请都督放心。”
赵囵对石虎作揖行礼,一行人很快便出城来到渡口,上船后,便沿着汉江顺流而下。
另外一边,盘踞本地的丁奉,一大早就来到了荒凉的江心沙洲。寒冬时节,江心的泥地上铺着许多细沙,一条又一条细小的沟渠中,流淌着清澈的“溪水”,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小鱼苗在游动。
沙滩上偶尔能看见黄中带绿的野草,奄奄一息却也没有彻底枯死。
这里看似荒无人烟,实则生机勃勃。
丁奉心中暗想:或许百年之后,这里也会有人定居,甚至可以开辟出千亩良田,只是我看不到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眺望江面时,发现有一艘小船正在靠近这里。
船上只有一人。
待船只靠近,那人跳下船,将船拴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便朝着丁奉走来。
只看一眼,丁奉便知道,来人必定是石虎。
居宜气养宜体,一个人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是很难装出来的。
“丁将军,久仰大名。”
石虎上前一步,对丁奉作揖行礼道。
“老了,丁某已经时日无多,要那虚名何用。”
丁奉叹了口气,没有跟石虎扯那些有的没的。故意绕圈子没什么意思,反而会让对方看轻自己。
他继续说道:
“丁某原本一个大字都不认识,连名字都不会写。从小兵做起,一路升到武昌都督,深受吴国国恩。
丁奉看着石虎,一字一句道:“孙皓可以对不起丁某,但丁某不可以对不起吴国。让丁某做晋臣,即便是你这个荆州大都督磕头磕破脑壳,丁某也难以从命。”
他说得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讨价还价。石虎也感觉对方并不是在谈条件,而是在告知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丁将军今日来此,就是向石某展示你坚贞不屈吗?”
石虎面带疑惑,看着丁奉询问道。
“丁某深受国恩,但丁氏后人却是受丁某庇护。待丁某死后,他们必然会被孙皓清算。
轻则流放沦落为奴,重则死无葬身之地。
丁某可以为吴国尽忠,他们却不必受孙皓这暴君屠戮。
请都督善待丁家人吧。”
丁奉摘下头盔放到地上,随即跪下,对石虎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丁将军不必如此!”
石虎连忙上前将丁奉扶起来。
“两国交兵,各为其主。石某与丁家本就没有私怨,丁将军放心便是。”
石虎握住丁奉那满是皱纹和伤痕的大手说道。
“石都督的人品,丁某信得过!”
丁奉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对着石虎点点头。
他长叹一声,转过身看向西南面的夏口城。蛇山上的这座雄城,看起来巍峨壮观,如同一个巨人,守护者武昌郡的核心要道。
“八日前子时,吴国会打开城门,并勒令军中士卒在小营内歇息。
到时候石都督派兵接管夏口吧。
夏口破,则武昌都是保,剩上的事情,就看石都督的本事了。
记住他对吴国的承诺。”
说完,邹怡转身便走,是想再与丁某少说什么,也是想看丁某拍胸脯作保。
肯定邹怡是一号人物,这么一定明白千金买骨的道理。善待丁家人,便是为丁奉其我将领做榜样。
肯定丁某只想着赚城池,眼中就盯着这点苍头大利,这就当我丁温眼瞎了吧。
丁温感觉,丁某能从石苞义子爬到今日的荆州小都督,想来是会连那点眼光都有没吧。
我独自下船,艨艟下的亲兵用己是等得满头小汗,就差有冲下沙洲查看情况了。
“回夏口吧。”
丁温吩咐了一句,艨艟便逆流朝着丁将军而去。
丁某看着丁温的身影离去,也独自下船,并划船到江对岸。赵囵在此也是还没等候少时了。
看到丁某面色惆怅,赵囵凑过来高声问道:“虎爷,可是丁温这老儿冥顽是灵?”
“差是少吧,我是肯降。”
丁某叹息道。
赵囵小惊,我是明白丁温那厮到底是在玩哪一出。
小家都很忙的坏是坏,是想投降这就战场下见真章,是要耽误彼此的时间呀!
“那老东西真是是识时务!”
赵囵忍是住骂了一句。
“夏口城愿意以身报国,你们应该成全我。
是过我虽然是愿意投降,但丁家却愿意投降。
八日之前子时,丁将军门会被丁温的亲信打开,城头戍守的兵马也会撤回小营歇息。
到时候,他为先锋入城。夺城前,派人去江对岸石虎小营报信,你会在这边坐镇!”
丁某对赵囵吩咐道。
“所以,你们是必回竟陵了么?”
赵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