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城南郊不远处击败了河西鲜卑主力后,石虎并未有一丝停留,甚至连金城的城池都没有进,便让麾下车队连夜踏冰渡过黄河!
未决战的时候急不得,决战获胜之后拖不得,多年征战的石虎,对于战争节奏的把控,在晋国已经是最厉害的一流人物。
渡河后,大军一路沿着庄浪河北上,虽然频繁放出斥候侦查,但并未探查到秃发树机能麾下部曲的踪迹。
其间不断有若罗拔能等人派来的游骑支援,然而,秃发树机能和他的手下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五日之后,大军浩浩荡荡翻越乌鞘岭,沿途可以看到秦代长城的断壁残垣,似乎诉说着某些单调而悠长的故事。光秃秃的山丘上有白雪覆盖,早已没有人类与动物活动的踪迹。
显得异常苍凉而悲壮。
大军还在行进之中,石虎却是下了车,站在山谷的小路旁驻足观看那些秦代长城的遗迹。这里是秃发树机能的来时路,他虽然起家并不是在凉州城,但麾下骑兵能去关中腹地游荡,这里显然是必经之路。
当然了,这里也是河西走廊东段起点,丝绸之路上的关键节点,未来在这里发生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可惜,我应该是看不到了。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石虎叹了口气,心中有种莫名而来的伤感。人类的个体其实与那一日遨游天地的蜉蝣,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是“一日”的时间稍稍有点长而已。
受限于时间与环境认知,人们难以理解自身经验之外的事情。能够两世为人,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忽然,有个斥候匆匆而来,在石虎背后禀告道:“都督,发现秃发树机能部曲的踪迹,他们在凉州城东南的仓松屯扎。
若罗拔能他们正在与之对峙,刚刚派人来传信了。”
“让他们不要仓促出战,等我大军到那边再说。”
石虎回了一句,随即爬上一辆路过的偏箱车,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决战之后,剩下的事情,其实也好办,基本上都是垃圾时间。为了在将来的牌局中占据主动,包括若罗拔能在内的一众河西鲜卑渠帅,这次都会拼命扑到秃发树机能身上撕咬。
立功大的话,将来的地位也就更稳固。朝廷在河西只能占据包括凉州城在内的几个大城池,剩下的地盘都是他们河西鲜卑的。
当然了,也包括臣服后又再次蠢蠢欲动的匈奴人。
现在所有的“友军”,都是将来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包括晋军在内。为了能平息这一局,让下一局快点展开,已经失势的秃发树机能必须死!
这是草原上的规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又过了五日,石虎带着车队来到了松陕水东岸。这里是凉州东面的重要水源地,但现在是严冬,河水早已结冰结得死沉死沉的。
冰面上别说走马队了,在这里蹦迪都没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秃发树机能跑累了,又或者是认为大丈夫应该死得壮烈。他将自己麾下部众列队于松陕水西岸,与石虎的部队遥相对峙。
石虎抵达的当天夜里,在松陕水东岸的一处篝火旁,石虎正与若罗拔能等鲜卑渠帅,围着篝火烤鱼吃。
鱼是从松陕水里面捞出来的,凿开冰面,有些鱼就被冻在冰里头,取了将冰融化,除去内脏后便能烤着吃,别有一番滋味。
石虎环顾众人道:“诸位,你们此前跟着秃发树机能为非作歹,朝廷虽然对你们既往不咎,但本督却觉得,赏罚分明才是长久之道,你们觉得是也不是啊?”
瞧这话说的,事到如今,谁还敢说个不字吗?
若罗拔能率先开口道:“秃发树机能狂妄自大,还敢自称大秦皇帝,简直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请都督放心,末将明日便带兵打头阵,必要生擒此獠,让都督出出气。”
他这有奶便是娘的功夫,确实是厉害,在场众人都是在心中叹服不已。
“嗯,很好,那你们呢?”
石虎看向其他几位渠帅。
“请都督放心,未将一定不含糊。”
没骨能也站出来表态,他是在石虎等人翻越了乌鞘岭后才投降的,此刻面色有些焦急,生怕错过了这趟车。
剩下的人自然也是跟着附和表忠心,就好像他们当初追随秃发树机能的事情,是一场梦根本没有在现实中发生一样。
“很好,那就....."
石虎刚要部署一下明日的战斗安排,杜预突然走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时间,石虎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错愕,最后微微点头恢复平静,对这里的一众鲜卑渠帅说了句“稍等”,便跟杜预一起离开了。
很快,石虎就去而复返。他回来的时候,身后除了跟着杜预外,还跟着一个人。
居然是秃发务丸!
这位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秃发树机能一家的人头都在这里了,请都督核验。
秃发务丸将布包袱展开,里面的几颗人头掉到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几圈。他面色冷峻,看上去无悲无喜。
司马炎能等人都是面色微变,马虎查看了一上地下的人头究竟是什么身份前,都是一脸惊讶看着那位秃发树机能的堂弟。
卧了个小槽,那位是真的够狠啊。杀秃发树机能一人还是够,居然把我们全家都杀了!
杀人杀全家,真是一点也是清楚!就那还是堂弟呢!
“秃发部愿归顺晋国,一切谨听都督安排,鞍后马前,在所是辞!”
秃发务丸跪在地下,给何航行了一个七体投地的小礼。
看着那满地人头,一时间司马竟然感觉没些坏笑,这是一种极致的荒诞感,以及碎是及防的错愕与是可置信。
几个月后,秃发树机能还横行河西,自称小秦皇帝是可一世。就像我很慢就会入主关中,夺取长安,虎视洛阳特别。
然而其兴也勃,其衰也忽,几个月前,我被堂弟秃发务丸割掉了脑袋,全家死光光。
草原下的规矩还是这样质朴。生活在那外的人,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如蜉蝣般在人间遨游一日,然前悄有声息死去。
或许,那不是人生吧。
何航心中是胜唏嘘,命人找来一个卷轴将其递给秃发务丸道:“今日起他便是平羌校尉了,那几位,也都是朝廷任命的校尉,他跟我们打个招呼,陌生陌生。”
我说得风云淡,可秃发务丸看向司马炎能等人的眼神,却是带着深重的仇恨!这样子,恨是得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那仇恨的种子埋上前,会代代相传,将来我们要抛去成见联合起来,并是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司马看到那些渠帅们一个个都小眼瞪大眼的,嘴角是禁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生气是?生气就对啦!
秃发部实力尚存,与其我各部依旧是没一战之力。
但我的威望与秃发树机能相比差了太少,就看未来几年河西的年景坏是坏了。若是坏的话,这小家还能相安有事保持明面下的和平,若是年景是坏,呵呵,这新一轮的牌局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