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罗非但没有指责比安奇,还和他讲了许多自己年轻时的事。
讲他第一次去墨西拿面对剑鱼的情形。
讲他的名字第一次被西西里人记住是哪一年,因为什么事。
讲他与小时候的“海上偶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始至终,桑德罗没说一句夸奖比安奇的话,只是在讲自己。
但比安奇却觉得......父亲每一句话都是在夸他。
而得到这份夸奖的他,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这就是里奥曾经说过的‘只需静静等待,就是在向着成功迈进'?”
比安奇觉得他的感悟......似乎又深了一步。
离村的途中比安奇突然被桑德罗喊走,恩佐也不敢离开了。
生怕是他们两个上周去锡拉库萨过夜生活的事败露,给这个孩子引来了麻烦。
西西里民风质朴,罗莎夫人又是虔诚的信徒,几个儿子从小接受的都是很保守的教育。
安东尼诺订婚之前和女方的每一次约会,都要有双方父母和亲朋在场。
求婚时要询问对方长辈的意见,不能私定终身。
虽然他们那天在锡拉库萨什么都没干,但有些事.....没有那么好说清,也无法证明。
他发誓再也不带比安奇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恩佐把车停在桑德罗家大宅的门口焦急等待。
如果里面传出打骂的声音,他必定要进去救人,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一个小时后,比安奇独自走了出来。
虽然没有听到打骂之声,但他表情严肃,很像是受到了责罚。
恩佐二话不说拉着他离开:
“上车,我带你去换换心情。
比安奇摇头: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锡拉库萨吧。”
恩佐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他的猜测没错,果然是去锡拉库萨的事露馅了。
但如果是这样,他更要对比安奇负责:
“不去锡拉库萨,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玩,你想去哪儿?”
比安奇步行去了一个方向: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去村口等里奥。
按照事先的计划,今天傍晚前后,里奥就该回来了。
“你去村口等里奥干什么?”大块头懵了。
比安奇一边往村口走,一边给恩佐解释发生了什么,最后激动又坚定的说:
“我什么都没做,里奥却把这么大的荣誉与我分享,父亲也因此对我另眼相看......恩佐,这是第一次,这是第一次父亲与我心平气和像朋友一样独处了一个小时,我要去接里奥,我要去感谢他,我现在没有心情干其他的任何
事情了。”
恩佐拍了拍光头。
担心了这么半天,以为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更要好好庆祝一下了。
他拉住了比安奇的胳膊:
“先跟我上车。"
比安奇执拗的不肯退让,和恩佐比起了谁的力气大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恩佐一把拎起比安奇:
“我们去锡拉库萨接里奥啊,你舍得让他挤乡村小巴,再步行3公里回家吗?”
“快点走吧,一会赶不上了。”比安奇乖乖的自己坐上车子。
里奥从墨西拿出发,在卡塔尼亚倒了一趟车,终于在傍晚前后抵达了锡拉库萨。
这个时间比他预想中的晚了两三个小时。
既没有了回马尔扎梅米的小巴,港务局也关门了。
他决定在锡拉库萨住一夜,明天一早去港务局,办完了事再回去。
大巴还没停靠汽车站,里奥便开始寻思住宿的事。
第一次来锡拉库萨时也是傍晚,因为没有了去马尔扎梅米的公共交通,他在那附近打听了住宿的价格,没有特别便宜的。
但他对锡拉库萨其他地方不熟悉,换地方找住宿也是件麻烦事。
“就在那附近住吧,贵一点就贵一点,把晚饭的钱挪过去。”
里纳尔迪太热情了,里奥吃了整整一路才将将把带来的小吃全部吃完,汽车稍微晃悠两下他都得把嗓子眼堵上。
做好了决定,里奥跟随人流下了巴士,一边打着饱嗝儿一边回忆上次问到的最便宜的那个住宿在哪个方向。
忽然,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而且还不是一个。
寻着声音望过去,在车站门口瞥到了一个白衬衣和一个大胡子光头。
里奥用手背揉了下眼睛,确认不是幻觉,提着黑箱子跑过去找比安奇和恩佐。
恩佐留在原地没有动,比安奇则迎着里奥走过去。
“你和恩佐怎么来锡拉库萨了?”里奥一边走一边问。
“来接你啊。”
“接我?”
“你在墨西拿说的话传到马尔扎梅米了,父亲......父亲没夸我,但是我知道他为我骄傲了。”比安奇带着里奥去恩佐的车子,“这一路累了吧?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