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能源的董事会会议定在上午十点,地点是纽约总部大楼四十二层的主会议室。
到场的人比平时多,除了七名正式董事之外,法律顾问团队来了三个人,财务总监带着两名副手,还有公关危机顾问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摞打印稿。
CEO马修·帕克斯顿坐在主位,他在这个行业做了三十年,见过核电站审批拉锯战,见过金融危机里的资产重组。
但他在开会之前对着这间会议室看了好久,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现在面对的不是那些经验能覆盖的情况。
因为他们今天的会议,是要决定三哩岛的未来。
而他们从来没有在外部局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做过这样的决策。
等到所有人坐定,他示意会议开始。
法律顾问先说话,领头的是克里斯托弗·兰顿,他在核电监管法律这个领域做了二十年,开口就是干货。
“我们有四条可走的路。”
他拖过白板,将提前写在上面的内容逐一念出来。
“第一,针对宾州能源主权法案里公益性审查条款提起联邦宪法诉讼,理由是该条款违反州际商业条款,侵犯私有财产权,胜诉可能性中等,诉讼周期预估两到三年,前期法律费用大约在两千到三千万美元之间。”
“第二,向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提起投诉,要求联邦层面介入审查宾州对私有核电资产实施的行政干预,这条路周期更长,四到五年,且能源监管委员会目前在这类州权与联邦监管的交叉问题上态度谨慎,胜诉可能性偏低。”
“第三,通过行业协会在国会层面发起听证反诉,要求国会对各州以公益性名义干预私有能源资产的行为进行立法约束,这条路政治变量最多,周期不可控,成本分摊到行业里会少一点,但我们主导权有限。”
“第四,申请联邦法院紧急禁令,要求暂停宾州能源主权法案相关条款对三哩岛的适用,这是速度最快的手段。”
“但紧急禁令的申请成功率在没有明确财产损害证据的情况下很低,而且一旦申请失败,会给对方提供一个法院已驳回星座能源的反击的公关素材。”
兰顿念完,把笔放在桌上,补了一句:“每一条路都可以走,但每一条路旁边都有一串数字。”
他把一份详细的时间与成本估算表推到桌面中间,让大家传阅。
财务总监玛格丽特·陈没有等文件传回来,直接站起来打开了她的投影。
她的表格只有一张,纵轴是年份,横轴是几个关键的财务指标,三哩岛这个资产在表格里用红色标注。
“我按照现在的市场条件,做了三个情景的持有成本测算。”
“第一个情景是维持现状,继续持有三哩岛,推进重启计划。”
“在当前的政策不确定性环境下,资本支出维持在原预算的基础上,增加30%的监管风险溢价,融资成本按目前的利差环境上调45个基点。”
“这个情景下,按照原先的计划,两年后正式开始重启,这会让三哩岛在接下来五年内的净现金流是负的,累计亏损大约在七到九亿美元之间,这还没有算那笔六亿的对赌协议触发风险。”
“第二个情景是打官司的同时继续持有,所有法律费用加进去,叠加诉讼期间融资成本会进一步上升,因为市场对有诉讼纠纷的资产定价会保守,这个情景下五年累计亏损上升到十二亿左右。”
“第三个情景是出售,”她停了一下,“按照目前三哩岛的公允价值区间,加上谈判溢价的合理估算,出售所得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亿之间,这笔钱可以用于偿还项目债,缓解对赌协议的现金流压力,同时释放掉整块监管不确定
性风险,公司的整体信用评级在出售完成后有较大概率回升。”
玛格丽特把投影关掉,坐回去:“三个情景的数字摆在这里,我只做分析,结论由董事会判断。”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那张表,没有人立刻开口。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董事会成员里资历最老的杰拉德·福尔曼开口了。
他退休之前是电力行业的资深高管,见过七八十年代的核电黄金期,也见过三哩岛事故之后的行业寒冬。
“我们有一百个律师可以跟他们打官司。”
“这件事我不怀疑,我们的团队是最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打完之后呢?”
“我们赢了官司,继续持有三哩岛,然后我们在宾州的能源格局里是什么位置?”福尔曼继续说,“我们持有一个被贴上不爱国标签的资产。”
“我们的客户是宾州的用电企业和居民,而宾州的媒体和政府告诉他们,星座能源是在阻碍这个州发展,阻碍美国的AI竞争力,阻碍工人有工作,阻碍核电重启,这些标签贴上去了,官司赢了能撕掉吗?”
没有人接这句话。
兰顿在旁边说:“舆论和法律是两个战场。”
“是,”福尔曼说,“但能源是一门靠许可证和政策关系活着的生意。”
“我们在宾州的下一个项目,下一次许可证续期,下一次费率审批,你觉得宾州能源管理局会怎么对待一个刚刚在联邦法院起诉过宾州政府的公司?”
这句话让另外几个董事的表情动了一下。
“而且能源协会那边已经松口了,他们对于三哩岛的控制不再那么迫切,这其中既有联邦的因素,又有里奥·华莱士的原因。”
“你的渠道告诉你,我还没解决了八哩岛跟天然气出口引发的劳动力短缺问题。”
翁倩霭喝了一口水,放上杯子,说完了我想说的最前一段。
“真正的困境,你也想跟小家说含糊,赢的问题你从是担心。”
“但你们会赢在一个越来越大的世界外,一个在宾州有没未来的世界,一个每次去政府部门谈事情都要先处理敌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