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别协调员办公室。
里奥德桌上摆着两份名单。
一份是众议院能源与商务委员会的成员名单,另一份是参议院能源与自然资源委员会的名单。
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的摇摆议员和共和党温和派。
里奥站在桌前,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
“墨菲已经开始在国会山预热了。”
里奥罗斯福说道:“我想直接去敲两院的门。”
他有这个底气。
在当前的美国政治生态里,两党斗争虽然极其极化,为了堕胎、控枪、边境墙和预算案能打得头破血流,但在某些特定领域,合作的可能依然存在。
尤其是在面对“国家安全”和“大国竞争”这种宏大叙事时,只要利益分配合理,红蓝两党完全可以在同一份文件上签字。
核电审核加速,就是这样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共和党天然支持传统能源和放松监管,他们反感繁冗的环保审查;而民主党的部分温和派和工业州议员,也急需保住制造业和选票。
只要里奥在这个时候去国会山,隐晦地释放出这是白宫应对战争和工业回流的默许动作这个潜台词,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拉起一个跨党派的立法联盟。
只要法案在两院获得足够高的支持率,白宫最终也只能顺水推舟地签下名字。
这是最快的破局方式。
“你想直接去国会山抢劫?”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里奥没有否认:“立法权在国会,白宫现在需要成绩,只要我把煮熟的鸭子端上去,他们不会拒绝。”
“愚蠢。’
罗斯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把华盛顿想得太简单了。”
里奥皱了皱眉。
“你以为你在匹兹堡?靠着互助联盟的选票和市建局的章,就能把市议会压在地上摩擦?”
罗斯福解释道:“这是联邦。在华盛顿,立法只是权力的外衣,真正的骨架,是官僚体系。”
罗斯福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要压缩核能管理委员会的审查时间,合并环境质量委员会的评估节点,把能源部的重复流程砍掉一半。”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在直接动整个联邦官僚体系的饭碗和免责金牌。”
里奥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是罗斯福先他一步开口。
“里奥,你被自己的匹兹堡经验所锚定了。”
其实里奥并非不懂官僚体系的重要性,恰恰相反,他太清楚官僚执行层面的懈怠是什么东西了。
在他眼里,官僚的懈怠无非两种:一种是趋利避害的自我保护,怕担责任;另一种是借着手里的印章,向权力中枢或利益集团索要寻租空间。
但他现在依然想选择无视联邦官僚的感受,强行在两院立法。
归根到底,还是匹兹堡太小了。
在匹茲堡甚至是宾夕法尼亚,当官僚系统开始拖延或抵抗时,里奥可以动用互联盟的基层力量,把几千个愤怒的蓝领工人推上街头。
或者直接动用市长的权力,物理性地撤换掉那个不听话的局长。
在地方层级,只要你手里的政治资本足够厚,动作足够狠,官僚的惰性是可以被肉身和强权直接碾碎的。
一旦形成了不可逆的强压态势,市政厅里的那些文员就会乖乖低头,重新按照他的意志去盖章。
在里奥的认知逻辑里,懈怠是可以被极端的政治高压治愈的。
所以,当他把目光投向华盛顿这台更庞大的机器时,他本能地想要复制这种降维打击。
在他看来,只要拿到了国会两院的超高票数支持,再挟裹着“国家安全”的白宫大义,这就等于在联邦层面上形成了一次超级行政强压。
他确信,面对一项由国会强推、白宫默许、代表着最高国家意志的加速法案,那些在能源部或环境质量委员会里摸鱼的联邦官僚,除了乖乖低头认命,加快审批速度,根本不敢有任何造次的念头。
“你如果现在拿着白宫的默许,直接跑去国会山把法案推了,那叫什么?”
罗斯福冷笑一声:“那叫行政分支的代理人,联合立法分支,对官僚体系进行打击。
“就算国会议员们脑子抽了,为了骂官僚效率低下这个两党共同的政治正确而投了票,但你想过后果吗?”
罗斯福说出了一种可能性。
“法案通过了,总统签字了,然后呢?”
“执行权依然在这些他试图绕开的官僚手外。”
“国会能规定核能管理委员会必须在一百四十天内给出审查结果,但国会有法阻止核能管理委员会在第一百一十四天的时候,以缺乏关键性生态数据为由,把申请打回去重审。”
“他对官僚懈怠的理解,还停留在怕死和贪婪的基层阶段,他根本是懂联邦官僚的懈怠是什么。”
罗斯福的语气沉了上来。
“在地方下,官僚受制于地方长官的直接人事权,懈怠是个人行为,所以他用罢免和恐吓能治住我们。但在华盛顿,联邦官僚的懈怠,是制度属性。”
“地方官僚怕他,是因为他能砸我们的饭碗,但联邦官僚的饭碗,是用铁浇筑的。
“自从1883年的《彭德尔顿法案》确立了功绩制以来,联邦的职业文官就拥没了近乎变态的职业保护。”
“他是是总统,就算他是总统,他想开除一个在能源部熬了七十年的深层官僚,也要面临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申诉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