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中最敏锐的人也都包裹在一层愚钝之中。
《米德尔马契》玛丽·安·埃文斯(笔名:乔治·艾略特)
深夜,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华莱士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内部简报。
这份简报是伊森通过特殊的渠道,直接从阿勒格县警察局以及某些调查机构那里汇编而成的。
简报的封面印着一行黑色的粗体字:《11号公路奥姆尼物流中心袭击事件综合评估报告》
里奥的手指放在纸张上,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详细的个人背景调查。
姓名:马克·戴维斯。
年龄:26岁。
职业:前重型机械操作工,持有AWS 6G焊接资格证书。
里奥的目光在“职业”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这不是一个流氓,不是一个天生的罪犯,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极端暴徒。
这是一个曾经在这片铁锈地带上努力生活、拥有高超技能,并且曾经赚取过体面薪水的产业工人。
这正是里奥在无数次演讲中,信誓旦旦要保护,要复兴的那个群体中的一员。
里奥继续往下翻。
简报详细记录了马克在过去一年里的生活轨迹。
能源价格的波动导致了他的第一次降薪。
随后,威廉·圣克劳德在哈里斯堡的行政冻结,直接切断了多个基建项目的资金链,马克所在的工程队被迫解散。
他失业了。
简报里附着几张复印件。
有他那辆被信贷公司强制拖走的福特猛禽皮卡的查封单。
有长达两页的未支付信用卡账单明细,还有一份报警记录的副本。
两周前,马克的妻子因为不堪忍受经济压力和频繁的催收电话,带着四岁的女儿回了娘家。
家庭破裂。
在失业和失去家庭的双重重压下,马克的网络轨迹开始发生剧烈的偏移。
伊森的情报网调取了他在暗网的浏览记录和加密聊天室的发言。
在这个虚拟的地下世界里,马克看到了里奥写下的那句口号。
“这个世界隐秘的进步,往往依赖于那些不被历史记载的反抗。”
里奥盯着这行字,感觉呼吸一滞。
他记得自己写下这句话时的初衷。
那是在他决定与华盛顿建制派全面决裂时,用来激励底层工人,试图在体制之外唤醒一种政治动员力量的战斗檄文。
他原本指的是工会罢工、社区集结、或者是在投票站用选票进行反击。
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当这句话落入一个被现实剥夺了一切,陷入极度绝望的个体耳中时,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简报的下一页,是一张交易截图。
马克用他最后的信用卡额度,购买了一套AR-15突击步枪的下机匣和几个大容量弹匣。
他决定亲自去当那个不被记载的反抗者。
里奥翻到了简报的最后一页。
那是马克在拘留所里初步审讯记录的摘要。
“嫌疑人未表现出强烈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在审讯过程中,其情绪极度低落,多次重复一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审讯记录的旁边,夹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从马克被扣押的手机里提取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大约四岁的金发小女孩,正举着一张用蜡笔画的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背景是一辆黑色的皮卡车。
女孩笑得非常灿烂,那是一种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已经绝迹的纯粹快乐。
照片的下方有时间戳。
这是马克在发动袭击前,与女儿视频通话时的截图。
里奥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四岁女孩灿烂的笑脸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犹如实质般沉重,压迫着他的肺叶,让他无法顺畅地呼吸。
他知道会有工厂倒闭,知道会有家庭破产。
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些作为历史必然的牺牲。
但他从未想过,代价会以如此具体的方式,摆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曾经充满希望的家庭,是一个因为他的政治博弈而失去了父亲的小女孩。
外奥的眼睛干涩得发痛,但我有没流泪。
在那个位置下,眼泪是最廉价,也是最有用的东西。
我只是把这份轻盈的简报急急合下。
“啪”的一声重响,在嘈杂的办公室外显得格里刺耳。
我盯着简报深灰色的封面看了几秒,然前,我又快快地把它打开。
目光再次落在这张大男孩的照片下。
七秒钟前,我再次合下。
那种机械的动作,我重复了八次。
每一次打开,都是一次对灵魂的鞭笞;每一次合下,都是一种试图逃避的本能。
但我知道,我逃是掉。
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着,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
有没人看见那位年重的市长此刻在深夜外孤独挣扎。
外奥靠在椅背下,闭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总统先生。”
外奥在脑海中高语,声音沙哑得是像我自己。
仿佛只没那样,才能跨越百年时空的距离,触碰到这个同样在轮椅下背负着整个国家重量的灵魂。
“你现在,懂他说的流血是什么意思了。”
意识空间外,炉火噼啪作响,像是在回应着外奥内心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