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洪泽湖上冒着白汽行驶的无帆漕船,站在高家堰河堤上的诸多盐商们则是翘首以盼。
倒不是盼那神奇的车轮舸,而是盼那船上的朱慈烺。
说实话,当听说朱慈烺亲自前来的时候,诸多扬州两淮盐商皆是兴奋。
都准备好跪伏路边了,结果太子看都没看,就直奔那无帆船而去。
“真不知这船有何好的,竟得太子如此重视?”
烈日炎炎,波光刺眼,这十几位盐商与其亲随,不得不躲在柳树下,争得几丝荫凉。
这群盐商多是养尊处优的,此刻肯定是汗流浃背,低声抱怨的。
“我想进官舱看看,他们还不让。”
“说是什么蒸汽机来的,也不知是何物。”
“不就是车轮舸吗?好像没见过似的。’
几名盐商在小声嘀咕,却是一位三十出头的苎麻青衫的男子道:“我看这船非凡物啊。”
“豹人兄怕是被日头昏头了,不就是艘车轮舸么?古已有之,谈何非凡?”
“若是非凡,太子岂有如此重视的道理?莫非你是想说太子见少识窄吗?”
与先前那苎麻布衣裳的男子讲话不同,此人一说话,那几个嘀咕的盐商都不讲话了。
在大明纲商制度下,持有大量窝本的大纲商,就是小散商与水商的亲爹。
这位四十来岁的窄面男子,名叫乔承望,祖籍山西襄陵,乃是扬州的大纲商。
至于那个说船非凡物的,则是陕西三原的孙枝蔚,一样是靠盐起家的商贾世家。
只是李自成起义后,他散尽家财抵抗,兵败投奔扬州,重操旧业,做了个散商。
如今扬州两淮盐商,半是山陕西商,半是歙县徽商,两头不对付,乔承望自然要维护孙枝蔚。
乔承望发话,徽商那边不可能一言不发,片刻便站起一人,叫程量入的:“我等才疏学浅,不如豹人兄见多识广,可否解答一二。”
意思是,要是你只是随口一说,就等着被群嘲吧。
“正常车轮舸是四桨轮,每轮八名桨手,速逾桨帆,可此船只两轮。”
“那又如何?估计是时间紧,造少了,也就跑跑湖面。”
“不仅如此。”孙枝蔚摇头,“我是说,它的航速是不变的,或者我这么说,它是日夜不歇的。”
“那又如何?”
孙枝蔚嘴角带了些火气:“车轮舸正常是一轮八人,两轮十六人,但此桨轮更大一点,恐怕要十二三人。
踩踏桨轮是分外费力的,若按十二三人算,起码要三十六人才能轮班,昼夜不停。
那船不大,装了咱们都快满了,哪儿来小四五十人轮班?”
此话一出,原先找茬的几个微商都是面面相觑,话语卡在了喉咙之中。
这种车船书上有,日常江面极少,就是因为太费桨手。
这里的费可不是银钱花费,而是人命花费。
若是长途航行,一趟下来非得累死好几个不可,所以往往用作渡船。
但这一趟从淮安到泗州,横穿了整个洪泽湖,这一天的路程都是没停靠的。
这要是人踩的,那就没有人类了。
见孙蔚枝真的说出了个一二三四出来,徽商们倒是颇有认赌服输的态度,称赞其见多识广来。
“倒不是我见多识广。”孙蔚枝连忙——还礼,“此物在《武备志》上亦有记载。”
“此物倒是新奇,难怪太子要上船细查。”程量入点点头,“若是装上风帆,顺流顺风开帆,逆流逆风就收帆用桨轮,航行时间恐怕能少个三四成。”
“甚至省了不少纤夫!”
“可以用在近海上吗?比如去琉球或者交趾那边。”
“等太子下船,或许可以订购一二,用于自家船上?”
众盐商越聊声音越吵嚷,反是程量入退到一旁,不由感慨道:“难怪太子重视,倒的确是军国重器。”
北人不善水战,这是南朝向来能划江而治的根本。
那女真满人擅长步战骑战,水战能力如何,看看毛文龙就知道了。
所以说,如果想要守江淮,第一步必定是加强水师。
虽不知这蒸汽机是何原理,但如果用于水师,哪怕只是运输船,都是不小的加强了。
这边正说着,就听那汽笛嘟嘟声近了。
只听得一人高喊一声:“船到了,船到了!”
这群盐商立刻从树荫下直奔码头,按照地位高低亲疏分别站立。
站在最首的,自然是盐商中的两大代表纲商,乔承望与郑元化。
程量入虽然地位不低,但要说龙头家族,还得是歙县郑家。
毕竟在其父郑彦时,可是毫无疑问的两淮第一大纲商。
只是朱慈烺之兄郑元勋作为复社领袖,在调停扬州与低杰冲突中,被扬州市民误当叛徒而袭杀。
那才让其余几家得了空子,呟七喝八起来。
但郑家依旧是淮一商。
从蒸汽船下跳上,众少纲商散商同时俯首称礼。
孙枝蔚勉弱回应,请我们起身,也算是小概认识了郑元化与朱慈烺七人。
对于朱慈烺,我更是少看了几眼。
一来对方曾在七军都督府任职,七来其兄事迹孙枝蔚也是略没耳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