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前去,刘恭将稻草人拉起,重新竖在地上,随后观察着上边。
铁砂嵌在稻草人身上,大小不同,深度不一,其中最深的,几乎快要打穿整个稻草人。若是真人挨上这一下,就算没有当场死掉,也是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的确是个好东西。
火器的杀伤力,相较于传统武器,是划时代的。
通常来说,三十步的距离,能用的远程武器,无非是标枪梭镖弓箭。其中标枪沉重,不利行军,而梭镖又太小,杀伤力太弱,只能对付轻甲杂兵,若是遇上身披重甲的士卒,便完全无力杀伤。
而弓箭,也可以分为弓与弩二类,其中弩造价高昂,维护麻烦,射速又慢。弓虽说同样麻烦,但好在有个射速快的优势,可偏偏需得熟手操弓,方才能打出威力。
火药武器则全然不同。
士卒操练三月,便可投入战场,远程杀伤敌人。此外,火铳的穿甲能力,亦是远超寻常弓弩。
人的力量,终究是比不上化学能,在火药面前,唯有甘拜下风。
“是个好物什。”
刘恭走了回来,对着掌柜说道。
“节帅满意便好。”掌柜也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欣喜。
“不过,这只打一次便扔了,着实是有些可惜啊。”刘恭忽然补了一句。
这一句,令掌柜紧张了。
他本想着,若是这番做成了,得了个官匠身份,便可作长上匠,长期为官府服务。结果,刘恭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额头冒起了汗。
掌柜结结巴巴地说:“竹筒经不住火气,打一次便要裂开。若是再打,怕是要炸膛伤人。”
刘恭沉吟着点了点头。
竹筒火铳,确实是个过渡产物,但有总比没有好。能把铁砂打到三十步外,击穿稻草人,已经是重大的进步了。
况且,就算要做铜镜铁铳,亦得要有个模型,这竹铳就是个实例,也方便匠人仿制。
于是刘恭问道:“那么这竹铳耗费几何?”
“节帅。
掌柜深吸一口气。
“此物便当作贺礼,献给节帅。只要能得节师欢心,钱粮等事不足挂齿。”
“你莫要推诿。”刘恭有些不满,“工料皆有耗费,匠人亦得吃饭,岂能让你白做?你只管报来,府中自会支度,不会白占你便宜。”
“呃,回节帅。 硝粉,铁砂,竹筒,麻纸,不过五十钱而已。”
“五十钱?你哄我呢。”
刘恭双手插在腰间,看着地上的竹铳,怎么也不可能是五十钱。
西域不产竹,纸也贵得很。
光是这两个物什,加起来便不止五十钱。铁砂亦是珍贵,多用的是波斯镔铁。至于火药,在里边反倒是最便宜的,西域的硝石,算得上古代最好的,后世的准噶尔汗国,便仰仗西域硝矿,能和满清打个来回。
但刘恭如此精算,却让掌柜慌了神。
他连忙找补道:“不是哄节帅,我不过一贱商,如何敢欺瞒?这工料钱皆是实数,只是不曾算过学徒工钱。况且,本就是给节帅效力,实在不敢多算。”
说到这里,掌柜停顿了一下。
“不瞒节帅,我家中有七个儿子,其中四个,皆在节帅麾下当兵,乃是节帅新募之兵。我制此器,非但是为节帅办事,亦是为自家子嗣造器。”
“哦?你家可是姓尹的?”刘恭来了兴趣。
“正是。
尹掌柜立刻兴奋地搓了搓手。
刘恭点头道:“那我记着了。往后军中赏赐分配,亦有你家一份。至于你的户籍,挂在军籍下,此外发两份通牒,行走采买,不受阻拦。”
“多谢节帅!多谢节帅!”
尹掌柜激动地连连鞠躬。
他算是赌对了。
从一个寻常烟火匠,摇身一变成为大匠,还能依附于权势,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降之喜。
刘恭摆了摆手,又道:“此外,这竹铳不能只做几具,需得多造些,弄个百余具,存在府库里备用。至于物料成本,便以一百文一具来算,来年结账。此外,本帅还有一事,需得差遣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