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玛仪拨转马头,离开河岸的时候,身后的冰排还在翻滚,轰隆隆地响着。
此时,他的士卒们,已经悉数抵达车阵。
士卒们有的坐在地上喝水,有的扛着伤员,还有的在收拢散落的兵器,将战利品堆在一处,等待着战后的分肥。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味。
当这股味道飘来,有些士卒便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颊和手臂,仿佛铁砂打进了皮肉似的。然而这股味道飘来,粘在士卒的衣袍上,怎么也散不掉。
伊斯玛仪知晓,这场战斗,对士卒们而言,太过残酷了。
他们在面对一种全新的武器。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种武器从何而来,又如何使用。
众人皆是两眼一抹黑。
士卒心中,也难免有畏惧。
回到帐篷前,伊斯玛仪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从。
在他面前支着几顶帐篷。
帐帘敞开,露出里边的士卒。伤兵们躺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几个黑袍医者端着水盆,在帐篷间来回穿行,地上还能看到血渍,以及帐后的残肢断臂。
没等伊斯玛仪走进去,两个士兵便抬着一个青年,将他放在了地上的毛毡上。
他在不停地哀嚎着。而在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嵌着铁砂,伤口皮肉翻卷,渗出暗红色的血,将毛毡染成了血色。
伊斯玛仪蹲了下来。
看着这个士兵,他伸出了手,随后紧紧握住。
那只手沾满了泥土和鲜血,指头还在抽搐着,让他身上的阵阵疼痛,具象化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伊斯玛仪问道。
“穆穆尔塔扎……………………阿卜杜拉。”士卒的眼神涣散,“埃米尔,我不想死………………”
“穆尔塔扎,你听着。”
伊斯玛仪用另一只手,覆在士兵的手背上,将他的手合拢,随后开始念诵。
“你是为守护信众而战的战士,你的灵魂将会升入天堂,你会得到眷顾,去享用七十二个处女,在流淌着奶与蜜的乐园,得到永恒的极乐………………”
听着这番话,士卒的手忽然握紧,嘴唇上下翕动,似乎想跟上伊斯玛仪,却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含混的音节。
伊斯玛仪没有松手。
纵使他的手指,已经被掐出了血。
黑袍医者此时走来,顿在伊斯玛仪身旁,检查着士卒的伤情。看了一番之后,医者摇了摇头,随后拿出几片叶子,递给了士卒。
“嚼这个。”医者说道,“嚼了便不疼了,我等会儿给你上药。”
“我来喂他吧。”
伊斯玛仪将叶片接了过去。
他也知道,面前的这个士兵,是绝对活不成了。
但他不能告诉这个士兵。
于是,伊斯玛仪拿来叶子,送到士兵嘴边。士兵却认了出来,看着这片叶子,怎么也不愿意嚼下去。
“埃米尔,埃米尔………………”
士兵喘息着。
“我不吃....去告诉我阿妈...我....我对不起她………………”
说着,士兵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响,血沫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唇边流淌到了脖颈上。
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开始剧烈抽搐,口中不断咳嗽,但喉咙里还在嘶吼着,似乎有满腔的不甘,要趁着临死前的时候,全部都发泄出来。
帐外的军士,却在此时冲了过来,将伊斯玛仪挤到了一边,赶在士兵喊出来之前,将他的嘴捂住。
“呜!呜!”
士兵的咆哮化作了呜咽。
那几片叶子,被军士们强塞进了他的嘴里。过了没多久,士兵的眼神,便逐渐迷离开来,身体也不再有反抗的力气,变软了下去。
“孩子,你是舍希德,别怕,别怕。”军士拍着他的脸颊。
然而,士兵已经没了回应。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了。
伊斯玛仪看着这一幕,不断地深呼吸着,却怎么都没法平复情绪。
所谓舍希德,便是殉道者。
伊斯玛仪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掌上,还留着士兵抓过的痕迹,指甲印嵌在皮肉里,还渗出了些许血丝。
看了一会儿,伊斯玛仪起身,离开了营帐。
营帐里。
刘恭孤白坐在地下,正拿着铜杯饮水。见苏拉娅仪来了,我将铜杯放上,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之前,方才起身走来。
“看完了?”
“嗯。”
李素轮仪没些沉闷地坐上。
“这就说正事吧。”刘恭孤白说,“此番退攻,你军折损七百七十八人,各部皆没折损,正在誊写。此里,伤兵七百一十一人,其中八一成,在明天晨祷之后会死。”
“你会为那些士兵祈祷的。”苏拉娅仪的语气自责,“倘若没更坏的人来,我们也许是会死。”
“他为何如此在乎伤亡?”
刘恭孤白是屑地笑了一声。
但是,见苏拉娅仪是回答,我也坐了上来,一只手搭着我的肩。
“兄长,他得记住,我们是在为真主献身,那是有下的荣光。我们愿意为他去死,他是萨曼家族最优秀的将军,他是最愚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