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刘恭坐在林檎木下,遥望着远处的天空。赭红色的夕阳照在丘陵上,映亮了满地血泊。草甸化作朱色,仿若通往地狱的大门。
伙头们劈砍树木,折断以后扔进土坑,在鲜血味中生火做饭。
新军士卒们则在收拾着战场。
几十个新军,围着一堆人头,还在不断地向上垒。其中有些士卒,在接过人头时,还会稍微看看,之后拔下一根塔吉克人的翎羽。
刘恭看着这样的动作,稍稍摇头,但也并未阻止他们。
塔吉克人的翎羽确实漂亮。
绝大部分塔吉克人,都生了一头青蓝色翎羽,如同展屏的孔雀。这些翎羽根部粗壮,末梢纤细,在阳光下呈现出靛蓝色,带着瑟瑟的光泽。
士卒们取下以后,便放在兜鍪旁,向其他士卒展示一下,再藏进褡裢里边。
“郎君可要这种翎羽?”
阿古看出了刘恭的心思。
“不必了。”刘恭摇头道,“还是原本的好一些。”
刘恭看了看身边。
他的兜鍪,上边只插着一支灰翎羽,是当初在酒泉时,石尼殷子送给自己的。如今阔别数年,也不曾有书信往来,不知她在酒泉如何,但愿她那里香火兴旺吧。
“这满营的士卒,都换上新翎羽了,本帅这个灰的,反倒成最丑的了。”刘恭朝着猫娘们说道。
几个猫娘听了,顿时喵喵起来。
她们被逗笑了。
阿古则说:“待郎君回去了,寻琉璃阿姐,换个好的便是了。”
“是呀是呀。”
其他小猫娘也纷纷点头。
看着这些猫耳,刘恭着实忍不住,朝她们招手,随后摸了摸。松软的猫耳,带着些许暖意,摸在手里确实舒服。
尤其是大战之后,再摸摸猫娘,确实别有韵味。
至于刘恭的那匹战马。
刘恭也看了一眼。
栗色骠难得上战场,此番算是发泄足了,眼下正躺在地上睡大觉。这匹马给刘恭的感觉很奇怪,平日里躁动不安,到了战场上又格外冷静。
待到离了战场,也没有马儿该有的谨慎,直接躺在地上就是睡。
真是奇怪。
笑闹声中,远处传来马蹄声。
石遮斤带着一队士卒,从丘陵下快步走来,待到刘恭面前时,他立刻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泥地上,向着刘恭拱手。
“节帅,我军士卒皆已统计完了。
“情况如何?”
“此战,我军阵亡九十七人,负伤三百一十四人,其中重伤六十人。行军郎中正在救治。其中阵亡者,有十三人死于猫铳炸膛。”
刘恭本来还有些喜上眉梢。
听到炸膛一事,刘恭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看向身边的猫娘们。
忽然间变脸,猫娘们也始料未及。好在刘恭并非指责她们,而是提醒了一句。
“往后回去了,让工匠多用心。铳管的质量,必须再提一提。不可使士卒再蒙受此等苦难,记下来。”
“是。”
小猫娘们应声记下。
只是刘恭也清楚。
这铳管炸膛,也是没办法的事。
古人锻铁工艺,本就参差不齐,极易有砂眼气孔。此战之中,猫铳射击连绵不绝,只炸了这么点,已经算对得起士卒了,也对得起工匠们的手艺了。
但这话不能说给士卒听,至少在军队中,刘恭必须得严肃些。
此外,刘恭也有些新的想法。如今工匠所造,多为火门枪。与火绳枪相比,火门枪的威力还是弱,此外击发也并不方便。若是改进一番,兴许能减少意外,给军队的战斗力再提一下。
“我军杀伤敌人多少?”刘恭转了个话题。
“如今点出了五千多人头。”
石遮斤说:“其余人头尚未清点完,还有些难以统计。两契苾部也尚在追猎,百余人不曾归来,尸体尚未收拢。具体杀敌数目,还需得再做统计。
“不错,不错。”
刘恭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