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的葬礼很简单。
一匹白布。
将尸体包裹以后,简单埋入土地,之后再念诵几句经文,便算结束了。
伊斯玛仪选好了墓地,就和他的前一天病死的兄长,纳斯尔埋葬在一起。刘恭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却也只化作叹息连连。
到场的众人里,几乎没有萨曼家族的人,只有几个懵懂的孩子,在塔吉克人的护卫下,出席了葬礼。
绝大部分成年的萨曼宗王,都在战死在了刘恭手下。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
随着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塔吉克贵妇领着孩子,将他们带走。萨曼家族的孩子们,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跟着。
刘恭的目光在人群间移动,看着这里的每一张面孔。遗留在撒马尔罕的塔吉克人,大多是些年轻人,有些人甚至翎羽尚未长全,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自己打的几场战役,实在是太过血腥,消灭了众多塔吉克贵族。
老成者长眠于地下。
能留在这儿的,也只有年轻人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翎羽被头巾束住,护着一个孩子,准备离开这里,却被刘恭抬手喊住。
他走了过来。
“你名字唤作什么?”刘恭问道。
通译将话传过去后,年轻人微微欠身,随后抬头直视刘恭。
“阿里·拉赫尚·沙基尔,节度使可以唤作拉赫尚。”
“拉赫尚。”
刘恭念了一遍。
这名字,倒是与安禄山名字里的禄山同义,在波斯人之中,也是个常见的姓名。亚历山大的老婆,起的也是这个名字。
“你可是萨曼家的护卫?”刘恭问道。
“不,不算护卫。”
拉赫尚摇头说:“我曾祖母出自萨曼家族,因此与萨曼家族,世代为盟友。我父追随叶尔孤白,保卫讹答剌时战死,我长兄亦死于讹答剌城外。”
说完,拉赫尚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孩子,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着些什么。
刘恭看着他,也始终沉默着。
塔吉克人应当如何处理?
对于刘恭而言,这个问题很难抉择。若是能收服这些人,自然是最好不过,但刘恭又难免怀疑,如此血海深仇之下,塔吉克人是否还会向自己俯首?
若是留着他们,将来变为祸端,自己又该如何自处,着实是令人头疼。
于是,刘恭决定打个直球。
“往后你们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
拉赫尚有些迷茫。
“如今我家族之中,能做主的只有我,其他家族也差不多……………..还是得看萨曼家族,我们不过是无根浮萍,做不了大事,只能为节度使做臣子。”
“那若是苏拉娅归来,你们愿做她的臣子,继续保卫萨曼家族吗?”
刘恭认真地问道。
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伊斯玛仪死后,作为他唯一的子女,苏拉娅的地位,赫然间拔高了不少。
拉赫尚的表情却很微妙。
难以言喻的犹豫,在他脸上不断浮现,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直到过了许久,他才找到一个更为妥当的回答。
“最好,还是等叶尔孤白宗王。
他的回答十分委婉。
但刘恭却听懂了。
身为贵族,拉赫尚对许多秘闻,必定是一清二楚。苏拉娅与达芙妮,这二人的关系,伊斯玛仪活着时,尚能靠威望压住争议,但如今伊斯玛仪归真,这层遮羞布,便再无人罩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