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一直心存疑惑。
儒家,儒教,礼法,或者不管怎么说,中原的这套礼仪制度,在古代时十分强盛,并且辅助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帮助中原帝国,早早地迈入了官僚制度。
然而,在实际的传播上,儒家总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就譬如唐朝之佛教。
南北朝时,中国便有大量佛教。
若是只在北朝渗透,倒也能说北朝是蛮子。可问题是,南朝佛教也同样强大,甚至还有萧菩萨这等神人。
即使到了唐代,佛教依旧笼罩着中原,许多人剃度出家,成为僧人。就连唐朝皇帝,都有不少信奉佛教的,譬如代宗,德宗,最夸张的当属大女主武则天,恨不得把中原改造成佛国。
后续伊斯兰教,基督教也大量传入,虽说唐朝时并未显现,然而在历史上,却不断渗透着中原。
甚至能在周礼的发源地,搞出门宦之乱。
反观儒家。
阿拉伯半岛有文庙吗?
莫说是阿拉伯了。
便是在西北,都难找到周礼痕迹。
双方的生存能力,以及在异国他乡的组织力,几乎不是一个层次。
刘恭并非宗教学家,他只是观察到了表象。只不过,这个问题抛给那些武官,想必他们也只会喊杀杀杀,却无法解释其中缘由。
于是,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文吏,刘恭便有想探其究竟。
杜归也的确有些想法。
“儒家礼法难以推行,其根源便是天子。”
“啊?”
刘恭一下子就惜了。
何意味?
天子,乃是天下之大宗。
这上来就把天子踢飞了,让刘恭措手不及,心中甚至在寻思,好在这家伙遇上自己了。
倘若是说给其他汉人,怕不是下一秒就要给脑袋挂失了。
“节帅且听,儒家礼法,大小祭祀,皆出于天子,天子授权百官,代天牧人,于是日月星辰,五方上帝,山川社稷,皆由官府祭祀,而百姓无权,唯有祭祀家祖,不可擅自僭越。”
“可若是有一日,天子撤官,不再统御州县,将其改为羁縻,交予蛮夷杂胡,祭祀又该如何维系?”
刘恭静静地听着。
他逐渐理解杜归的话语。
作为域外汉人,又是异国他乡长大,杜归的视角,与寻常汉人不一样,而且也更加现实。
儒家礼仪,是与官府共生的。
是要依附于实际政治的。
如果天子不派遣官吏,那么当地的祭祀,便难以维系。
杜归也接着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然《礼记》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礼乐,乃是天地之序,非一王之私法。如今西域礼乐难以维系,便是天子之罪责,将礼乐视作一家之言,实乃独夫
民贼。”
“独夫民贼,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不怕说了掉脑袋?”刘恭调笑着说。
他倒是无所谓这个。
但显然,杜归是有准备的。
刘恭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他就要一口气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