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西游记便又多了两个狂热粉丝。
孙谦、陈昭被齐天大圣彻底吸引了,又因为西游记是罗雨正在创作的作品,俩人更是带着极高的热情,每日都是积极的帮罗雨审稿。
……
三人话逢知己,在船...
签押房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榕树叶子被风掀动的细微簌簌声。白蕊垂手立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袖口时压出的浅痕,可那点微小的褶皱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抚平。她没再看韦正,也没再看郑宪,只是把目光落在自己绣鞋尖上——那里沾了一星极淡的灰,是方才穿过青砖廊道时蹭上的,像一粒未干的泪,又像一道无声的印。
韦正却盯着她看了许久。
不是因她貌美,而是因她太静。静得不像个刚失父、被强夺、又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弱女子;静得不像个在牢中熬过两月、日日听着同囚哭嚎哀求、却始终未被玷污的“韦家妾”。这静不是怯懦,也不是麻木,倒像是山涧深潭,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沉着整条河的分量。他忽然想起《长发妹》里那棵榕树——不是它变作老者救人的那一刻,而是它年复一年垂须入土、盘根错节、默默承住风雨的姿态。
“白姑娘。”韦正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却更沉,“你既愿去剧团,本官便不另派文书,只命刑房即刻备好路引、户贴、印信三份凭据,盖府衙朱砂大印,交由王飞亲呈于你。你持此三证,便是浔州府公聘教习,非奴非婢,亦非罪属,与府学训导等同视之,月俸纹银三两,按季发放,由剧团支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蕊腕上那只素银镯子,镯面瘦梅枝干嶙峋,花瓣却只錾了半朵,仿佛被谁生生掐断了花期。
“你父亲白启元先生的手札,本官已命经历司抄录三部,一部存府库,一部送平南县学供后人瞻仰,一部……”他略一停顿,从案头取过一方青布包着的旧册,递向白蕊,“留给你。”
白蕊怔住。她没伸手接,只抬起眼,瞳仁里水雾未散,却骤然亮起一线光,如夜航船突见灯塔。
“这……是父亲的《平南字课》?”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正是。”韦正颔首,“原稿被韦家抄没,今晨才从韦正书房暗格中寻出。纸页焦黄,墨迹洇开几处,但字字皆在。我已令匠人重裱,加封木匣,内衬棉絮防震。你若愿,可携去剧团,一边教戏,一边补全批注——你既擅簪花小楷,想必也通笔意。”
白蕊喉头微动,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青布粗粝纹理的刹那,她指节微微发颤,却稳稳托住了那方木匣。匣身微凉,沉甸甸压着掌心,像一块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碑石,又像一段终于归位的脊骨。
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至,帘栊被掀开一角,王飞探进半个身子,玄色短打汗湿了后颈,手里攥着一卷油纸裹着的糖糕——那是剧团给新教习备的“见面礼”,刚出炉,甜香混着麦粉气息扑进屋来。
“大人!田姑娘说您找我?”
韦正点点头,转向白蕊:“王团长性子直,说话糙,但待人实诚。剧团里七十七人,上至沈星月、盘大月,下至新来的柳州丫头阿沅,谁摔了跤,他蹲下去扶;谁唱错了词,他陪着重练到三更。你若教得严,他不敢拦;你若病了,他亲自熬药送床前。只是……”他目光微敛,“他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拿戏当玩物,二是有人拿人当工具。”
白蕊低头看着木匣,轻轻应了一声:“是。”
王飞这才注意到她,眼睛一亮,旋即抱拳拱手:“白先生!久仰久仰!听说您一手簪花小楷能写满整张屏风,我们团里那块‘戏德碑’正缺人题字呢!”
白蕊抬眸,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团长。他额角带伤,眉骨高耸,笑起来右颊有个酒窝,可眼神却像刚磨好的刀,利而不凶,只映着光。
“碑文何题?”她问。
王飞一愣,随即咧嘴:“‘台上千般假,台下一分真’——田姑娘写的,大人改了两个字,成了‘台上万般假,台下十分真’。”
白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匣边角,忽然道:“假字太重,真字太硬。不如改作‘台上尽是假,台下自有真’。”
满室俱寂。
周安第一个拍腿叫好:“妙啊!‘尽是’显其虚妄之广,‘自有’彰其不灭之韧,比‘万般’‘十分’更见筋骨!”
韦正却没笑,只缓缓点头:“‘自有’二字,确是点睛。”
白蕊没再言语,只将木匣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的不是书,而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姓名。
此时天色已近申时,斜阳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郑宪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站在门边欲言又止,手指捻着腰间荷包穗子,几次想开口,终究没发出声。他看见白蕊转身时褙子下摆掠过门槛,像一尾游过浅滩的白鱼,干净,沉默,不留一丝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