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如果女朋友突然失联了一个晚上，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那么就不要心存幻想了。

换到大明，阴差阳错才是常态。

……

浔州的粮荒从萌芽到爆发，整个过程大概一个月；

浔州...

夜风渐凉，窗棂上竹影摇曳，灯焰微微晃动，将罗雨伏案的侧影投在墙上，如一尊凝神雕琢的墨色剪影。小翠悄然立于书案右后方，指尖轻捻着袖角，目光落在罗雨执笔的手上——那支鹅毛笔杆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笔尖悬于纸面半寸，迟迟未落。她没出声，只将新沏的茶盏沿桌沿轻轻一推，热气袅袅浮起，氤氲了灯下两人的呼吸。

罗雨没动。他盯着自己方才蘸茶水画在桌面的世界图——那歪斜的椭圆仍固执地停在澳大利亚的位置，边缘被茶渍晕开，像一块未干的泪痕。可真正让他怔住的，并非地图本身，而是方才落笔时那一瞬的恍惚：指尖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不是描摹佛经里的四大部洲，而是沿着记忆深处某张泛黄地图的轮廓，一气呵成。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想画的是东胜神洲在东海之东、西牛贺洲在西海之西……可茶水淌过木纹，竟先勾出了南美大陆的弧线，再顺势拖出一条细长海峡，最后在赤道以南稳稳落下一团浑圆——那分明是澳洲，而非花果山所在的仙岛。

“老爷？”小翠轻唤，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散一缕游丝。

罗雨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沾着微湿的茶渍。他忽而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笑，倒像是被什么久违的旧物撞了个满怀，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小翠，你说……若真有东胜神洲，那石猴跳进水帘洞前，会不会也抬头望见星斗排布，与咱们头顶这片天，并无二致？”

小翠一怔，下意识仰起脸，透过窗纸望向墨蓝天幕。今夜无月，星子却密得惊人，银河横贯天穹，如一条碎银铺就的渡桥。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金陵城外祖母家，夏夜躺在竹榻上，祖母摇着蒲扇，指着北斗说：“勺柄所指，便是人世正北。”可后来进了罗府，听张馨瑶说起西洋番僧带来的浑天仪，说天上星辰并非绕着咱们转，反倒是咱们脚下的地，在悄悄转动……她咬了咬下唇，怯怯道：“老爷是说，天上的星，本就不分南赡、东胜？”

“正是。”罗雨提笔，在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天地之大，岂止一洲一隅？花果山不在蓬莱东，而在人心所至处。”写罢，他搁下笔，指尖叩了叩桌面，“小翠，你记不记得，当初在船上讲《婴宁》时，我怎么说的？”

小翠眼波微漾，垂眸想了想，声音轻软如絮：“老爷说……‘狐女非妖，亦非人，是人心里那点未被规矩磨钝的欢喜。’”

“对。”罗雨点头，目光灼灼，“所以《砺斋小翠》里那些故事，从不是讲鬼狐，是讲活人怎么喘气、怎么哭笑、怎么把委屈咽下去又吐出一朵花来。田甜抄录时删掉两句——‘王八郎’里他娘临终攥着儿子手说‘莫怕穷，怕你心死了’；《席方平》里城隍老爷判完案，偷偷往席家米缸里添了三升白米……这些，赵婉抄本里可有？”

小翠摇头：“没有。田姐姐说，这些话太实，反倒不像故事了。”

罗雨冷笑一声，却无怒意，只像拨开一层浮尘，露出底下锃亮的铜镜：“实话最锋利，所以才要藏在虚壳里。朱元璋看《考城隍》，看得懂‘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可若他看见席方平跪在阴司大堂上，听见判官拍案骂‘阳间贪官刮骨，阴司判官舔血’，不知还会不会夸一句‘好书’？”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口。门被轻轻叩了三下，陈武的声音闷闷响起：“老爷，宫里来人了，奉陛下口谕，请您明早辰时入宫，奉天殿侧殿——有事相询。”

罗雨与小翠俱是一愣。奉天殿侧殿？那是皇帝召见亲信重臣议事的地方，连吴良、吴祯这等开国功臣接风宴也设在那里。罗雨不过一介知县，虽因《海权论》得过嘉奖，却从未踏足过那方金砖铺地的威严之地。他瞥了眼案头刚写就的“东胜神洲”四字，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忽然明白：那夜坤宁宫中朱元璋捧着《砺斋小翠》沉默良久，绝非仅因故事动人。帝王读史，向来只读人心；而人心最深的褶皱，恰藏在狐女一笑、书生一梦、冤魂一诉之间。

“知道了。”罗雨应得平静，顺手将桌上茶水地图抹去，用帕子擦净木纹，“告诉来人，罗某必准时赴召。”

陈武应声退去。小翠默默取来干净帕子，替罗雨拭去袖口一点墨痕。她手指微凉，动作极轻，仿佛擦拭的不是衣料，而是某种易碎的承诺。罗雨望着她鬓边玉兰簪颤动的微光，忽道：“明日入宫，若问起《砺斋小翠》何以成书，你猜我答什么？”

小翠抬眸，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答……是老爷心里装着人，所以笔下才活得出鬼。”

罗雨朗声一笑，笑声震得灯焰倏然拔高：“好！就这一句。”他重新提起笔，不再写石猴，也不画地图，而是在稿纸最上方，郑重落墨：

【楔子】

天地为纸，人心作墨。

非借神佛之名，乃述黎庶之命。

石猴跳涧，非为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