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送童娅上飞机,晚间就接到唐棠从上海飞回来。
张建川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时间管理大师,两天之内迎来送往,姚薇、童娅、唐棠,安排得无比妥帖。
好在唐棠早就告知了她家里回来的日程,所以得回家...
张建川回到益丰总部大楼时,天已擦黑。初冬的汉州风硬,裹着江雾钻进衣领,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脚步却没停——电梯门刚合上,手机便震动起来。是姚薇。
“张董,刚开完管委会主任办公会。”她声音清亮,略带喘息,像刚从会议室快步走出来,“尹书记拍板了,明天上午九点,高新区管委会、体改委、国土局、规划局、环保局六部门联合召开项目预审协调会,主题就一个:通讯设备项目落地可行性。”
张建川按下23楼按钮,喉结微动:“这么急?”
“不急不行。”姚薇语速加快,“华城经开区今天下午已向市里提交书面报告,称‘东部工业基地电子产业带具备完整配套能力’;安江县更直接,戚宁副书记带队,昨天晚上就去了精益总部,跟老周聊了两个钟头,说他们工业园腾出的三万平米标准厂房,水电管网全按ISO9001认证标准预留,连防静电地坪都浇好了。”
张建川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老周没当场答应吧?”
“没答应,也没拒绝。”姚薇顿了顿,“但他说了一句:‘张董还没发话,我们不敢替他做主。’——这话传到尹书记耳朵里,他立刻叫停所有内部协调会,连夜把黄剑秋、刘少堂、尤宏伟全叫到办公室,定了明天这个会。”
张建川目光掠过电梯镜面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在汉纺厂锅炉房后那排红砖平房里,姚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电路图,烟灰蹭了半边脸,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那时她说:“建川哥,电子这行水太深,可水越深,鱼越大。”他当时只当是少女热血,如今才懂,那不是口号,是预判。
手机那端传来纸张翻动声。“还有件事。”姚薇压低声音,“覃燕珊今早飞哈尔滨,没回汉州。但她让东北大区财务部把近三个月所有终端铺货数据、经销商账期、退货率报表,全加密发到了我邮箱。附件名写着‘供张董决策参考’。”
张建川指尖一顿。覃燕珊做事向来如刀锋劈竹,利落狠准。她不声不响把东北市场最真实的脉搏,直接递到他手心——这不是汇报,是表态。东北是益丰食品最难啃的骨头,去年冬季雪灾导致冷链断裂,三个地级市库存积压,她硬是带着团队在零下三十度的仓库里守了十七天,用土办法搭保温棚,把损失压到最低。这种人送来的数据,比审计报告还烫手。
“她没留话?”
“有。”姚薇声音轻下去,“就一句:‘手机不是电话机,得先焊住人的手,再焊住人的心。’”
电梯“叮”一声停在23楼。张建川走出轿厢,走廊灯光冷白,映得他影子又长又薄。他没去办公室,径直拐进茶水间。苏芩正站在窗边,手里一杯枸杞菊花茶腾着热气,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把玻璃杯往窗台一搁,杯底磕出清脆声响。
“姚薇刚才打你电话?”她问。
“嗯。”
“覃燕珊也发你数据了?”
张建川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响。“你怎么知道?”
苏芩转身,指尖划过窗玻璃上凝的薄霜,留下一道湿痕。“今早七点四十分,覃燕珊航班落地哈尔滨太平机场。八点整,她给崔碧瑶发了条微信:‘霜重,路滑,货仓门锁坏了,我踹开的。’——八点十五分,崔碧瑶把截图转给了我,附言:‘她踹门的时候,应该也在想你踹开旧格局的样子。’”
张建川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手。纸巾吸饱水,簌簌碎成棉絮。“你们女人……心思比PCB板上的走线还密。”
“彼此彼此。”苏芩拿起杯子,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枸杞,“你让姚薇查宏光电子三年财报,又让覃燕珊盯住东北物流节点,自己却在央视广告标王会上砸八千四百四十四万——张建川,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他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A4纸。展开,是手写稿,字迹遒劲如刀刻:
【通讯设备项目核心逻辑链】
1. 电话机(1996Q4启动)→ 快速建立产线与渠道(借力精益现有家电销售网)
2. 无绳电话(1997Q2)→ 绑定家庭场景,测试射频模块自研能力
3. GSM基站配套设备(1997Q4)→ 切入通信基建,绑定中国移动前身邮电部采购体系
4. 手持终端原型机(1998Q2)→ 不求量产,只求拿到入网许可证编号
5. 1999年,以“益丰通联”名义申报移动通信牌照——届时,我们不是制造商,而是标准参与者。